著作信息：奥地利心理学家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Alfred Adler） 著，王俊兰译，机械工业出版社2017年版。本书是阿德勒创立个体心理学派之后的第一部著作，基于其在维也纳人民学院为期一年的公众演讲整理而成，1918年以德文出版，1927年出英文版。全书分为两大部分：第一部分 人的行为（八章），阐述人类精神生活的发展、性格形成的因素及行为动机；第二部分 性格的科学（五章），说明不同性格与情感的特征。
导论部分（辅文）
一、导读 活出阿德勒心理学，择你所爱的人生（姚以婷）
- 阿德勒生平与本书地位
- 阿德勒是奥地利著名心理学家、心理治疗大师、儿童教育家，曾应弗洛伊德之邀出任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主席和学刊编辑。
- 早期研究以“器官缺陷”为主，当“自卑”与“补偿”成为其学说中心思想后，与弗洛伊德产生理念分歧，于1912年创立个体心理学派。
- 《理解人性》是其创立学派后的第一本著作，由维也纳人民学院每周一回的演讲内容集结而成；阿德勒一战时担任军医，战后四处讲学并推动儿童辅导诊所的设立。
- 本书四项主旨
- 介绍个体心理学基础知识，增进对自我和他人的认识；
- 教导人辨认自己的错误及其影响；
- 使人理解个人的错误行为损人不利己，更影响群体生活；
- 指导个人如何针对生活和谐进行改善。
- 两大核心概念
- 社会感（gemeinschaftsgefühl，又译社会兴趣、社会情怀）：本书首度提出，是贯穿个体心理学的核心概念。阿德勒认为人不够强壮到独自生活，群体生活必要，合作是必需技能；战争起因于人们缺乏足够的社会情怀。社会感与儒家“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的思想有异曲同工之妙。
- 行为的目的性（teleology）：每个人心中都有追求的特定目标，精神生活的所有表现都朝向该目标，是对未来情境的准备。目标设定是一种支配他人、胜过他人的倾向，源于幼年的自卑感与补偿需要；孩童可能错误估计自卑程度而建构错误的行为目的，发展出“问题儿童”问题行为。
- 与《理解生活》的比较：《理解生活》运用大量临床案例，正式引介“生活风格”概念，强调人的独特性和自主创造性——人不会任由过去的经验决定自己，而能自主决定如何运用该经验，使人从宿命论中解脱。阿德勒独创“早期回忆”分析法，如同探照灯，用以检视生活风格的根源。他认为父母是培养儿童健全人格的第一道防线，学校教师是第二道防线。
二、推荐序一 来自维也纳的心灵教育大师（张沛超）
- 维也纳的心理学大师群像：维也纳贡献了六位世界级心理治疗大师——弗洛伊德（精神分析）、阿德勒（个体心理学）、弗兰克尔（意义疗法）、莫雷诺（心理剧）、科恩伯格（客体关系）、科胡特（自体心理学）及简德林（聚焦疗法），皆与弗洛伊德保持张力，其中张力最大者是阿德勒，某种意义上阿德勒更可划入教育家一类。
- 阿德勒思想的个人经验根源：阿德勒本人幼年常体验自卑感（其“自卑情结”思想来源）；作为多子女家庭一员，对同胞竞争有深刻体会，故对出生顺序影响人格极其敏感——这对“二孩时代”的中国读者恰是及时雨。其最核心的人性观是“人性深深植根于社会之中”。
- 阿德勒的影响与被忽视：阿德勒的提法（社会兴趣、自卑与补偿、生活风格、出生次序）可“望文生义”，故国内研究不火；但受其影响的流派可列长清单：罗洛·梅、马斯洛、艾利斯、霍尼、沙利文、弗洛姆、伯恩等。霍尼理论与阿德勒理论几乎一一对应，可见重读阿德勒的重要性。
三、推荐序二 近看是矮子，远看是巨人（郑世彦）
- 阿德勒与弗洛伊德的决裂
- 1911年阿德勒被迫离开维也纳精神分析学会，与几位同事成立“自由精神分析协会”，1913年更名“个体心理学学会”。
- 阿德勒始终否认自己是弗洛伊德的门生，仅承认“同事”关系（他保存着弗洛伊德当年邀请他参加星期三学社的明信片为证）。
- 两人的理论区别
- 弗洛伊德用自然科学方法分析精神世界（意识/前意识/无意识，本我/自我/超我）；阿德勒强调个体心理学是“关注人性的哲学和重视个体整体性的心理学”。
- 弗洛伊德认为神经症源于童年性欲的压抑扭曲；阿德勒认为源于童年器官缺陷或生活挫折带来的自卑感。
- 弗洛伊德关注过去（寻找病根的良医），阿德勒关注未来（教导人如何健康成长的教师——向何处去、生活计划是什么）。
- 阿德勒的个人经历印证其理论
- 幼年患佝偻病，四岁才会走路；五岁感染肺炎险些丧命，康复后立志从医，最终成为优秀的眼科和内科医生。
- 他与体格健壮、备受宠爱的哥哥西格蒙德相比深感自卑——正如他把弗洛伊德当作要去挑战的“大哥”。
- 举例：德摩斯梯尼口含石子练成演说家；李小龙因儿时体弱习武，以扁平足、近视、鼻炎等缺陷之躯将身体机能发挥到人类极限——“把执念变成职业”。
- 对阿德勒的历史评价：许多心理学家称其理论浅显，但马斯洛临终前撰文说“阿德勒年复一年地变得越来越正确，尤其在他对整体性的强调上，这个时代仍然没有赶上他”。一世纪后回望，阿德勒不是矮子，而是巨人。
四、自序
- 本书旨在使普通公众熟悉个体心理学的基本原则，并阐述其在个人日常关系处理（人与世界、人与他人、人与个人生活组织）中的实际应用。
- 本书基于面向不同年龄、性别、专业背景听众的演讲写成，目的在于指出个体的错误行为对社会生活和公共生活和谐的影响，教会个体识别自身错误并做出调整以适应公共生活。
- 商业和科学中的错误代价高昂，但生活行为中的错误常常会危及生活本身；本书的任务是照亮人类理解人性之路。
五、前言
- 研究的必要性：过分的自以为是会阻碍人性科学，谦逊才能了解它；人性问题的解决是自古以来人类文化追求的目标，让每个人都理解人性才是这门科学的真正目的，而非仅培养专家学者。由于现代生活的孤立隔离（家庭隔离、缺乏必要的亲密接触），我们对人性知之甚少，人与人互视为陌生人，父母与孩子互相抱怨不被理解——“我们对他人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我们对他们的理解，这是社会关系的基础”。
- 从医学角度探讨的依据：精神病学要求对人性有充分认识，精神科医生必须准确洞悉病人内心，一旦出错很快受到惩罚，正确理解则取得治疗成功——这为人性知识提供了有效的检验方法。神经病症患者的心理异常与正常人心理活动在结构上并无本质区别，只是更显著、更易识别，因此可以从变态心理病例中学习，使眼光变得敏锐。
- 第一个重大发现：精神生活结构的最重要的决定性因素产生于童年早期。个体的童年经历、印记、态度与后期心灵生活中的现象联结在前后关联的模式中；精神生活中的个别事件不能看作孤立存在，必须视为不可分割整体中的部分；个体的心理活动自始至终没有发生变化——外在形式、具体情状和口头描述会变，但基本要素、趋向、动态及指引精神生活走向最终目标的一切都保持不变。个体很难偏离童年形成的行为模式。
- 延伸至教育学：研究本身不是目的，目的在于造福人类；由此研究深入教育学领域，这是“真正的无主宝库”——教育学知识跟人性科学知识一样，不是来源于书本，而是来源于实际生活。
- 运用知识的伦理告诫
- 人性科学是一门艺术，必须融入人类生活、与人类同甘共苦；几乎所有人都自认为是人性专家，故人们对人性的理解格外敏感。
- 不可粗鲁地把探索发现的事实不加掩饰地摆在人面前，不可用来炫耀博学或推测他人性格——这会招来仇恨；对局部下结论前必须通盘把握整体，只有在确信结论对他人有益时才可发表。
- 行为模式不变的解释：同一经历可有多种解读，人总会使自己的经历殊途同归——所有人都决定着自己以何种方式体验什么，人们从经历中得出他们想要的结论。有些人不停犯同一错误并找借口（怪父母、怪教育、怪无人关心），暴露出推卸责任的企图。对人类来说，最难的是认识自己和改变自己。
- 谁最适合实践这门科学：被复杂教育体制从社会关系中撕裂开来的人最适合；要么是乐观主义者，要么是战斗着的悲观主义者。最了解人类心灵的是那些自己曾经历过强烈感情的人——“悔悟的罪人”比许多正派人站得更高，因为他们曾越过人生重重困难，从糟糕的经历中获益并升华。
- 实践目标：当个体的行为模式使他无法过上幸福生活时，我们应帮助他重新调整错误的人生观，给他一套新思想体系，其中社会感和公共意识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如果一个人能确定自己的行动源泉和心灵动态，他的自我认识能力就会提高，就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第一部分 人的行为
第一章 精神
一、精神生活的概念与前提
- 只有动着的、活着的机体才有精神，精神与自由运动之间关系固有；深深扎根于大地的机体（如植物）没必要具有精神——若植物有情感思想却无法逃避痛苦、无法运用意志，其意志和理性必然不能产生结果。
- 运动和精神生活之间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这正是植物和动物的区别；与位置变化相关的困难要求精神有预见能力、能积累经验、能发展记忆，使机体更适于生存。精神的一切发展和进步都以机体的自由运动能力为前提——“自由方能造就巨人，强制只会扼杀和毁灭他们”。
二、精神器官的功能
- 精神器官是生物的遗传性能，有生命的机体利用这个可攻可守的器官根据所处情势做出反应；精神生活是一种既积极进攻又寻求安全的综合活动，最终目的是保证人类在地球上的持续存在并安全发展。
- 与世隔绝的精神生活无法想象，精神生活与环境必然紧密相连，它接受外部刺激并做出回应。精神与外部环境的联系与机体本身的优缺点有关，但这些是相对概念——如人的脚是“退化的手”，对攀爬动物是缺点，对平地行走者却极有好处；自卑不应被视为一切罪恶之源，只有情势才能决定它们对人有利还是不利。
三、精神生活的目的性（目的论）
- 精神动向都指向一个目标，不能将人的精神看作静止的整体，而应看作各种运动着的力量组成的综合体，这些力量共同为实现某一个目标而努力。人的精神生活取决于他的目标；没有始终存在的目标来决定、延续、调整并指示方向，人类就不会有思考、感受、意志和梦想。
- 精神生活中的所有现象都可被认为是对未来某些情境所做的准备；个体心理学认为人类精神的所有表现都是朝向一个目标的。制约精神生活的法则存在，但这是一条人为的法则——若个体否认与社会的关系、对抗现实，所有法则都会被抛弃，由新目标决定的新法则开始起作用。
- 从活动推断目标的方法：很少有人确切知道自己的目标，因此可从个体当前的种种活动推断。可抽取个体的许多运动加以比较，用图表将标示精神生活明确态度的两个点连接起来，记录成曲线，从而从整体上把握个体的全部生活。
- 案例：一位30岁男士在极度抑郁中就诊，事业成功却不想工作、不想活下去，婚约因他强烈的嫉妒和不信任面临危机。他最早的童年记忆是四岁时在拥挤的市场上，母亲先抱起了他，发现抱错后又抱起了弟弟——他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惶然无措。这记忆与他现状的调子完全一致：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宠爱，但一想到别人可能是受宠的那个就无法忍受。向他指出这种联系后，他大为震惊，立刻看到两者的关联。
- 目标由环境给孩子带来的影响和印记决定，理想状态的目标可能在人生最初几个月就形成。成年人的性格特征在婴儿时期就明显，这使人误以为性格遗传自父母——此观点有百害而无一利，它使教育工作者把学生的失败怪到遗传身上，逃避自己的责任。
- 安全感不仅指相对危险的安全，还包括“额外”的安全系数；孩子由此产生支配他人、胜过他人的倾向，竭力获得优越感。若孩子不相信自己有克服困难的能力，会竭力逃避并编造借口，使深处对荣耀的渴望更明显。
- 孩子的目标常变成逃避所有困难——人类心灵的反应只是部分反应、暂时有效，不能以衡量成年人精神的标准衡量小孩。乐观的孩子自信能解决问题，会形成勇气、达观、坦诚、责任、勤勉等品质；悲观的孩子（不相信自己有能力解决问题）则形成怯懦、内省、不信任等弱者自我保护的性格，其目标被设在能力范围之外、与现实人生不沾边。
第二章 精神生活的社会层面
一、绝对真理
- 要了解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必须考查他与他人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一方面由宇宙本质决定（变化莫测），另一方面受制于固定制度或习俗（如政治传统）。不考察社会关系就不能理解人的精神活动。
- 人的精神不可能随心所欲自由行动，不断出现的需要解决的问题决定了它的活动范围，这些问题与人的社会生活体系密切相关。摆脱困境的唯一方法是承认群体生活的合理性——它在星球上的存在如同一条终极绝对真理，我们在克服不健全的组织和人类有限能力的错误之后，会一步步认清这条真理。
- 社会的物质层面可参照马克思、恩格斯的描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但历史与个体心理学都表明，个体有时会权宜之下对经济状况做出错误反应，陷入自身错误反应织就的罗网中无法脱身。
二、对公共生活的需要
- 公共生活法则跟气候法则一样不言自明（气候法则迫使人们修建房屋御寒）。公共需求决定着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关系，人的公共生活高于个体生活；人类文明历史上没有哪一种生活形式不是建立在公共生活的基础之上。
- 动物世界的基本法则是：物种中的个体如果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就会通过群居生活获得新的力量。达尔文早就注意到：弱小的动物都是群居。人类不够强大不足以独立生存——没有其他动物的速度和力量、没有食肉动物的尖牙利齿、没有灵敏的听觉和视觉，故必须归入弱小动物之列，借助人造机器保证存活。
- 只有将自己置于特别有利的条件下，人才有继续生存的可能，这些有利条件由公共生活提供。通过社会和劳动分工（每个个体服从于集体），人类物种得以继续存活；单是劳动分工（本质上意味着文明）就足以给人类提供进攻和防御的工具。生孩子的艰难和养育孩子必需的关照、婴儿时期面临的种种疾病所需的照料，都只有在劳动分工下才可能实现——社会是人类继续存活的最佳保障。
三、安全与适应
- 从自然的观点来看，人是低等生物，自卑感和不安全感时常出现在其意识中，刺激他去发现更好的方法和手段以适应自然，迫使他寻求将生活不利状况排除或减到最小的环境——由此出现了需要获得适应性和安全感的“精神器官”。
- 精神器官比身体结构的防御武器（坚角、利爪、利齿）更迅速地补偿人机体上的缺陷；对自身缺陷的意识激励人逐渐获得预见与防患于未然的能力，使心灵演化成有思维、有感觉、会行动的器官。既然社会在发展过程中起根本作用，精神器官从一开始就必须适应社会生活的条件。
- 语言是社会生活的另一个重要工具，使人区别于其他动物；语言起源于社会，对于离群索居的个体绝对没有必要，是社会实践的产物和个体之间的联系纽带。那些因个人原因逃避社会联系或环境受害者，都受害于语言交流的缺陷或障碍。
- 语言在人类精神发展中价值极重：逻辑思维只有在具备语言的前提下才成为可能；语言使人建立概念、理解价值的差异性；概念的形成并非个人之事，它关系到整个社会。对美的欣赏建立在对美的认知、理解和感受的普遍适用性上。愿望是服务于欠缺感的一种倾向，是获得满足适应感的手段——每一个自发的行为都始于欠缺感，走向满足、安静和完满的状态。
四、社会感
- 确保人类生存的所有规则——法规、图腾和禁忌、迷信以及教育——都必须受制于社会的概念并合乎社会生活规范；适应社会是精神器官最重要的功能，无论在个体和社会中都是如此。
- 公正、正直以及人的性格中最有价值的东西，本质上都是对人类社会要求中产生的条件的实现。责任感、忠诚、坦率、对真理的热爱等美德只有通过社会生活的普遍适用性原则才能形成并保留。只能从社会的观点出发去判断性格的好坏；人的性格与科学、政治、艺术成就一样，只有在证明了其具有普遍价值之后才值得引人注意。
- 根据福特缪勒的表述，理想的人是“一个根据社会法则遵守生活规则的人”——一个以对社会有用的方式克服重重困难、将社会感觉发展到某种高度的人。如果不培养深刻的与他人的伙伴关系、不训练作为社会成员的技能，就不会成长为健全的人。
第三章 儿童和社会
一、婴儿的处境
- 社会要求我们承担一定责任，影响着生活标准、生活方式和心智发展；个体与社会的切合点存在于人的两性倾向中，生活中的种种责任使劳动分工成为必需，这种分工强化而非隔离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每个人都必须帮助邻人、觉得自己与他人密切相连。
- 每个孩子虽依赖社会帮助，但面对的是一个既索取又给予、既期待适应又满足需求的世界；本能满足遇阻会带来痛苦。孩子很早就意识到有些人对生活准备更充足，于是高估体型、身高、发号施令的权力，产生“要长大、要变强、要控制周围的人”的愿望——这成为他生活的主要目标。
- 由此摆在孩子面前两种行为可能：一是继续使用成年人使用的活动方法，二是继续展示自己的柔弱让成年人觉得必须帮助他。性格在人生早期就开始形成：有的孩子朝获得权力、无畏面对一切的方向发展；有的孩子则拿自身的柔弱做投机，努力以各种方式展现柔弱。
- 孩子的可塑性存在于他努力弥补自己缺点的过程中，无数天才和发展潜质都在不足感的刺激下产生。敌意环境会让孩子觉得整个世界与他为敌（视角不完整所致），若教育不能阻挡这一错误看法，他的一生都会表现得仿佛世界与他为敌；这种情况常出现在有身体缺陷的孩子身上。
二、困难带来的影响
- 孩子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障碍，只有很短的时间培养精神习惯，适应技能尚未成熟却必须适应不可改变的现实条件；孩子对环境的错误反应表现为不断尝试新的精神反应。
- 心理发展过程中的障碍（来自物质环境中的缺憾如经济、社会、种族、家庭境况的不正常，或来自身体器官的缺陷）通常会阻碍或扭曲他的社会感。学走路迟、行动困难、语迟、大脑发育慢而长期表现笨拙的孩子，时常跌跌撞撞、身心承受痛苦，与世界格格不入。
- 有缺陷的儿童对人类社会既定规则难以理解，用怀疑而不信任的眼光看待机会，往往封闭自己、逃避职责，对生活中的敌意尤其敏感并会夸大，更关注痛苦的一面；他们对两面都估计过高，人生态度纠结；他们要求特别关注，更多地考虑自己，将必要责任和义务看作困难而非激励，与环境之间的鸿沟不断加宽。
- 温情缺失的危害：若父母没有对孩子适度表露温情，孩子的态度会固化——不能识别爱、无法恰当运用爱，温情本能没有得到发展；有的教育者教导孩子温情是荒谬可笑、缺乏男子气概的，孩子便会抵制正常温情，爱情生活的边界在童年早期就被设定；这种孩子会退缩并丧失与环境的重要联系，有时会把全部社会关系只指向某一个人（如前述觉得自己被弟弟取代的男孩，一生四处彷徨寻找童年缺失的温暖）。
- 过度温情的危害：娇惯出来的孩子跟嫌恶之下出来的孩子一样遭遇重重困难——温情的价值被误解后，孩子得出“我的爱可以迫使成年人为我承担责任”的结论（“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必须这样那样做”）；他会不惜一切手段获得他人温情：压制对手、编造流言、引诱兄弟做出极端之事以显得自己光辉正直、对父母施加压力等；他可能懒惰或乖戾以让父母为他忙碌，也可能当模范儿童以获得关注——心理活动模式一旦固定，一切都可能成为达成目的的手段（恶行与美德可能是同一个目的）。
- 备受宠爱的孩子人生路途的一切障碍都已被扫除，能力被友好地贬低，没有机会直面责任，被剥夺了为未来生活做准备的一切机会。一旦迈出家庭这个“温室”，几乎必然遭遇挫败，因为再没有人愿意像父母那样为他承担责任。
- 这些现象的共同点是造成孩子的孤立。娇惯出来的孩子还有一个共同性格特征：更多地考虑自己而不是别人——这是社会感发展不够完善的标志，也是其朝悲观主义世界观发展的标志。
三、人是一种社会存在
- 只有把个体放进相关环境中（他在宇宙中的位置、对周围环境和人生问题如职业挑战、接触和合作的态度），我们才能了解他的性格。
- 从出生仅几个月的婴儿身上就可以判定他以后的人生姿态，婴儿在这个时候就已表现出明确的模式，此模式随发展越发清晰，再怎么变都不会超出这个模式之外。孩子对生活的热爱总是指向他人的（而非如弗洛伊德所说指向自己的身体）；与生俱来的社会感在儿童对温情的初始追求中初露端倪。
- 这种社会感伴随人终生：可能被改变、歪曲或受约束，也可能被扩大、拓宽，延及家族、国家、全人类乃至动物、植物、无生命的物体和整个宇宙；只有在最严重的精神机能退化的重压下才会弃人而去。研究得出的基本结论：我们必须将人看作一种社会存在——这是理解人类行为的重要辅助工具。
第四章 我们生活的世界
一、宇宙的结构
- 每个人都必须适应环境，心理机制具有接受外部世界印记的能力，并沿童年早期形成的理想化行为模式路线追求某个明确目标。只有确立了目标，才会有变化能力和自由运动——第一次从地上站起来的孩子会从此进入全新世界并感到某种敌意。
- 成年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印记可能给孩子精神带来巨大影响。曾在运动方面遇到困难的孩子，理想中充斥着剧烈而迅速的运动（想成为汽车司机、火车司机），人生目标是通过完美的运动自由扫除自卑感和无力感；视力缺陷的孩子会以强烈的视觉概念表达对世界的理解；听觉缺陷的孩子则可能变得“爱好音乐”。
- 在孩子用以征服世界的所有器官中，感觉器官尤为重要——正是通过感觉器官，个体形成了自己的宇宙观。视觉型（眼睛接近环境，视觉画面提供主要资料）、听觉型、运动神经型（天性不安分、坐立不安、睡眠中翻来覆去）、嗅觉味觉型各有不同。只有在了解个体以哪种感官接近世界、了解身体缺陷对其童年宇宙观和后期发展的影响后，他的行为和反应才有研究价值。
二、宇宙观形成的要素
- 知觉
- 外部印象和刺激通过感觉器官传递到大脑留下痕迹，在此基础上形成想象和记忆。知觉与摄制式的图像无法相提并论，因为它与感知者特有的、个别的特性密不可分——没有哪两个人会对同一景象做出完全一致的反应。
- 孩子只会感知到与他的行为模式相契合的事物；每个人都能重新组合、重新排列他与外部世界的联系，使之契合自己的生活模式。知觉不仅是一种生理现象，还是一种精神机能，可从中得出与内心生活相关的最广泛的结论。
- 记忆
- 记忆和评估的功能受制于适应的必要性；如果没有记忆，我们就不可能对未来有所预防。所有记忆中本身就有某种潜意识的目的——记忆不是偶然现象，而是清楚地带着鼓励或警告信息；没有无关紧要或无意义的记忆。
- 人会记住推进潜在重要运动的记忆，忘掉有损于某个计划实现的所有事件；每个记忆都受目标想法的制约，这种目标想法管理着人的整体性格。持久的记忆哪怕是一种虚假记忆（童年常带片面偏见），也可能表现为一种态度、情感基调甚至哲学观念。
- 想象
- 想象是在引起感知的对象不在场的情况下知觉的再现，证明精神的创造能力；想象的产物是建立在知觉基础上的全新独特的产物。
- 幻觉：当幻想轮廓清晰到好像实际不在现场的刺激物就在现场时，就是幻觉。每种幻觉都是精神的艺术性创作，根据特定个体的目标和意图形成。
- 圣母幻觉案例：一个聪颖的年轻姑娘违背父母意愿结婚，父母与她断绝关系。她从小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婚后的贫困使她不断想起父母的亏待。一天夜里，圣母玛利亚出现在她床前说她将在12月中旬死去。阿德勒分析：这是一个想征服一切、想接近上帝与之对话的、抑郁而有追求的姑娘，在压力下产生了幻觉；圣母出现是因为她自己的母亲没有出现——幻觉是对母亲缺乏关爱的谴责；12月中旬是言归于好可能性最大的时刻（人们互赠礼物的时节）。第二次幻觉后其母仍未认错，与父母会面后她仍不满意——她总想证明别人都是错的，自己是得意的胜利者。
- 幻觉出现于精神极度紧张以及害怕自己的目标不可能达成的时候；海市蜃楼是绝佳例子——迷路的行旅之人在生命危险的压力下，于想象中创造出使人精神大振的情境，逃避环境带来的痛苦，是安慰剂或麻醉剂。
- 酒鬼的幻影案例：一个出身尊贵却因不良教育而一事无成的小职员，因酗酒患震颤性谵妄入院；戒酒痊愈三年后沦为小工，又看到一个人斜睨嘲笑他，他挥镐砸去，那“幽灵”却狠狠揍了他一顿——他把真人错当成了幻影。分析：戒酒使他失去借口，不得不再度面对失败的现实；幻觉使他维持“如果不是酗酒毁了生活，他本可取得很大成就”的较高自我评价，那个幽灵其实是拯救他自尊心的“人”。
- 错觉与幻觉关系密切，唯一区别在于错觉中保留了一些与外在的联系，只是被误解了（如歌德《魔王》中的情形）。
- 幻想
- 幻想（白日梦）是精神的另一种创造性机能，是预见和预判的方法。幻想总与未来相关，建立“空中楼阁”是其活动目标，它们以虚幻的形式为真实的活动提供模板。
- 儿童的白日梦以自己的野心为目标，大多以“我长大以后”开端；幻想中如此强调权力的获得，再次表明只有在确定目标之后精神生活才能发展——在我们的文明中，这个目标就是获得社会认可和社会地位。
- 被挑衅眼光看待生活的孩子幻想力更发达；虚弱的孩子会借助幻想逃避现实、表达不满，幻想变成一种权力陶醉。社会感也常在幻想中扮演角色（孩子幻想自己是救世主、行侠骑士、战胜邪恶的胜利者）；有深切自卑感或对家中关爱不满的孩子常幻想自己来自另一个家庭，某天会被“亲生父亲”（大人物）接走；有些幻想近乎病态（只戴硬礼帽、捡雪茄烟蒂以显得像男人，或小女孩下决心变成男人）。
- 有些孩子被认为没有想象力——这是错误的：要么没有表现自己，要么是压制想象以适应现实、获得权力感（认为幻想缺乏男子气概或小孩子气）。
三、对梦的一般考察
- 夜梦是白日梦的重演；老一辈心理学家指出可根据一个人的梦境了解他的性格。梦与白日梦的区别在于：白日梦相对容易理解，睡梦则很少有人能理解。渴望克服困难、渴望保持自己未来地位的个体，对权力的争取会在梦中产生回响；睡梦提供重要线索，帮助我们理解精神生活中的问题。
四、移情和认同
- 精神不仅能感知现实存在的事物，还能感知、推测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种能力称为认同或移情——它是自由运动机体所必需的预见功能，事先形成判断，以便以更大努力接近新情境或以加倍小心避开它。
- 移情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交谈中（不能认同对方就不可能理解对方）；戏剧是移情的艺术表现；看到别人处于险境时产生不安、保龄球运动员随球移动身体、观众随球赛做推进或抵御动作、乘客不自觉做刹车动作、看到他人擦窗户时的退缩防御、演讲者卡壳时观众的压抑不安，都是移情的表现。
- 我们的整个生活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这种认同能力之上，其根源在于与生俱来的社会感——实际上是一种宇宙感，是整个宇宙间相互联系在我们自身之中的反映。移情存在程度差异（有些孩子把玩具娃娃当人，有些只对内部构造感兴趣）；孩子残忍对待动物的事件与缺乏移情能力密切相关，这种认同感缺乏可能发展到完全拒绝与他人合作的地步。
五、催眠与暗示
- 个体心理学认为，一个个体对另一个个体施加影响是伴随精神生活而来的诸多表现之一——除非个体能对另一个体施加影响，整个社会生活将不复存在。影响在师生、亲子、夫妻关系中尤为突出。
- 影响生效的条件：施加影响者应让对方感到他的权利有所保证，若在伤害对方则不可能实现长期影响——这是教育学中极其重要的观点，与人最原始的本能（人与人、与宇宙之间的关联感）相契合。
- 影响的失效：人有意识地回避社会影响时，此前必有过持久的拉锯战，个人与世界的联系逐渐瓦解，他公然站在了社会感的对立面，对任何试图影响他的举措都予以反击。
- 盲从的危险：外部压力过于强大时会产生命令式的影响和表面服从——这种服从毫无社会价值：有些孩子长大后会听从任何人的命令，甚至服从要他去犯罪的命令；犯罪团伙中充当爪牙的人即属此类；有些人甚至为自己的奴颜卑骨深感自豪，觉得这是实现野心的途径。有些个体因无条件服从，环境中一点点变化都会影响他们。
- 谁易受影响：较为通情达理、社会感最不扭曲的人最容易受人影响；渴望高人一等、渴望支配他人的人很难被影响。抱怨孩子盲从的父母很少，父母最常抱怨的是孩子的不服从——这样的孩子被困在要求优于环境的潮流中，拼力想撞倒挤压他们生活的围墙。
- 关于催眠
- 催眠与睡眠非常相像，其神秘仅在于这种睡眠是在另一个人的控制下发生的；这种控制只对愿意服从它的人有效。被催眠者在多大程度上愿意被催眠，完全取决于被催眠者的心理态度，而非催眠者的意愿。
- 只有愿意不加判断地听从别人命令的人才能进入催眠状态；催眠中判断机能完全瘫痪，被催眠者变成了催眠者一只延长的手。
- 催眠术士和通灵术士利用人类太容易服从的习性作恶；但任何习惯于理性生活、自己做决定的人，永远不会被催眠或通灵术迷惑——催眠和通灵只是盲从的一种表现；有些被催眠者其实是“被骗的骗子”，一方面欺骗催眠者，一方面又服从对方的意志。
- 关于暗示：暗示归于印象和刺激范畴——每个人都不断受到外部世界不可胜数的印象的影响；当印象以他人的要求和请求的形式出现时就变成暗示，它转变或强化被暗示者心中已有的观点。两种人必须牢记：一种总是高估他人观点、轻视自己见解、乐于迎合他人（特别容易接受暗示或催眠）；另一种将每个刺激或暗示都视作侮辱，认为只有自己的观点才正确（通常好斗，标榜善于接受建议只是为了强调自己的独一无二）。这两种人都有弱点。
第五章 自卑感与力求获得认可
一、童年早期的情形
- 与从小享有生之快乐的孩子相比，有缺陷的孩子对待生活、他人的态度截然不同——这几乎可视为一条法则：生来就有器官缺陷的孩子早早卷入生存斗争，这常常扼杀他们的社会感；他们对适应他人没有兴趣，全副心思放在自己和自己给他人留下的印象上。
- 器官缺陷带来的社会或经济负担会导致人对世界产生敌对态度；这样的孩子两岁时就感到竞争中“装备”不如他人，连普通游戏都信心不足，被忽视感表现在焦虑的期待态度中。
- 每个孩子在生活中都处于弱势，若无家庭提供的社会感将无法独立生存——每个人在生命之初都或多或少有点自卑感，它是孩子努力奋斗的动力和出发点，决定着孩子如何获得宁静和安全、确定生存目标。
- 两个因素可能毁掉孩子的可教育性：一是被夸大、被强化、未被消除的自卑感；二是不仅要求安全、而且要求对环境的影响力、控制和支配他人的目标。这样的孩子会成为“问题儿童”——他们把每种经历都理解成挫败，总认为自己被大自然和他人忽略、歧视。
- 教育中的许多错误源于：要求孩子做力所不能及的事使其自觉没用；有些人故意让孩子感受渺小无力、把孩子当玩具/宝贵财产/无用负担；漫不经心地对待孩子使孩子觉得自己是无名小卒；嘲弄儿童几乎跟犯罪没什么两样——它会带来持久影响并渗透到成年后的习惯和行为中（成年后在童年经常被嘲笑的人摆脱不了再次被嘲笑的恐惧）。对孩子撒明显的谎会导致孩子怀疑环境的严肃性和真实性（曾有病孩认为学业不过是父母的一个玩笑）。
二、自卑感的补偿：力求获得认可和优越地位
- 自卑感、不足感和不安全感决定着个体的存在目标；设法引人注目、迫使父母注意自己的倾向在生命刚开始时就已表现出来——其中渐渐觉醒着想要获得认可的愿望，其目的是使个体看起来优于他所处的环境。
- 社会感的程度和质量帮助个体确定支配目标——不将支配目标和社会感量级做比较，我们就无法评判一个人。这个目标使知觉有了价值，联系并协调情感，塑造想象力，指引创造力，决定记住什么、忘记什么。
- 个体心理学为自己创立了一套启发式体系：将人类行为理解为一个终极关系集合体——在机体基本遗传潜能的基础上，为实现某个确定目标而产生的各种关系。为某个目标而努力不仅是便利的虚构，实际上是一个基本事实。
- 我们根据一个“人为创造的固定点”给自己定位（如子午线），这一假设的目的是让我们在生存的混乱中确定方位。对权力追求的抵制始于我们完全无法了解的孩童时期，只能很晚才开始扭转，但与孩子共同生活提供了发展其社会感、将个人权力追求变成可忽略因素的机会。
- 孩子并不公开表达对权力的追求，而是用慷慨和温情做掩饰。毫无顾忌地争取个人权力会使精神发展退化：对安全和权力的过分追求可变勇气为厚颜无耻、变服从为懦弱、变温情为为了控制世界而做出的诡秘背叛。
- 教育借助有意或无意的热望教会孩子生活技巧、赋予他受过训练的理解力、使他建立对他人的社会感——所有这些都是帮助成长中的孩子摆脱不安全感和自卑感的方法；孩子的不安全感和自卑感主要取决于他对它们的解读，而非实际劣势。
- 补偿与过度补偿：精神试图通过努力补偿来抵消令人饱受折磨的自卑感（如同身体中受损器官会出现增生或功能强化）；当自卑感强烈到孩子担心弱势永远无法补偿时，危险出现——他会要求过度补偿，追求超额的权力，达到病态的地步，举动夸张、不替他人考虑、与世界对抗。有些孩子争取权力时并不蓄意与社会直接冲突，但他们的野心是自私的，社会并不因其成功而受益；骄傲、虚荣以及不计一切代价征服他人的欲望活跃在中心，使人无法享受任何生之乐趣。
- 我们不该因有生理缺陷或性格缺陷者表现出的愤怒责备他们——错不在他，我们对制造出这种愤怒的可悲社会境况也负有一定责任；应将他看成同胞，创造让他感到可与周围人平等相处的氛围。人生早期严厉的教育可造成与天生残疾完全一样的后果——孩子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缺乏爱和温情的世界里。
- 发育不良男子的案例：一位36岁病人自称责任感强烈、举动重要，但与妻子关系糟糕——两人把一切事件（无论巨细）都当成压倒对方的手段。他17岁前身体发育不良（声音稚嫩、无体毛、学校最矮小），整整八年饱受“将永远停留在儿童状态”想法的折磨，如今的性格特征（自命重要、要妻子觉得他更伟大）从那时已初露端倪，婚姻在争吵中破裂。治愈之道在于让他学会理解人性、理解自己在人生中所犯的错误——对个人缺陷的错误评价一直影响着他的一生。
三、人生曲线图和宇宙观
- 用类似数学公式的曲线图表示童年印记与现在主诉之间的关系：连接两个点的一条线代表一个方程式，即贯穿个体全部运动的精神曲线——个体自童年早期以来遵循的行为模式。有人指责这否认了人的自由意志，但行为模式虽因成年环境可能发生微小变化，其基本内容、能量和意义从童年早期开始保持不变。
- 婴幼儿早期的印记标示着儿童的发展方向和他未来对人生挑战的反应。人对待生活的态度自婴幼儿时期开始就不再改变（后期表现形式可能截然不同），因此重要的是把婴儿放进令他很难形成错误人生观念的关系中；体力和身体抵抗力、社会地位、教育者的性格特征都是重要因素。
- “自我发现”时期（孩子开始称自己为“我”的时期）：孩子意识到自己与环境的关系是固定的，这种关系强迫他根据自己的世界观、幸福观和完整性观念调整人际关系。
- 行为模式的不可摧毁的统一性：有些孩子在学校和在家里行为截然相反，两个个体表面做同一件事实际完全不同（或表面不同实际相同）——正因为存在多种解读可能，永远不能将精神生活中的表现当作孤立现象，必须根据指引它们的统一目标评判。只有确认“个人生活中的每种表现都是统一的行为模式中的一个方面”，才能理解此人的精神生活。
- “小题大做”女士的完整案例：
- 一位年轻女性不满生活，把一切看得很重、整日忙乱、似乎快被工作压垮——这种倾向实际上是一种恳求：恳求周围的人不要再将任务加在她身上。
- 深入了解后发现她的目标：向丈夫表明她无法再承担任何责任，他必须小心、温情地对她。追溯到多年前她特别渴望温情却得不到的经历——她的行为是渴望得到体贴关心的愿望的强化。
- 她讲起一位婚姻不幸的朋友因说“不知道能否做晚餐”遭丈夫尖刻攻击，而她的方法好得多——没人可以指责她，因为她“从早到晚超负荷运转”。收一封请柬是大事，做客是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准备的大工程；她会因不能前往而致歉或迟到。这样的社会感绝不会超过某种限度。
- 家庭关系上：丈夫晚归时迎接他的是责备的目光；丈夫必须晚上外出时，她说“你不必回来太早”——表面玩笑实则最后通牒：她批准了外出，但他若真离开她便深受伤害。她成了发号施令者。
- 追溯童年：她是三个孩子中的老大，与弟弟争斗不断——弟弟总受偏爱，父母更关注弟弟的学业。她曾故意成为差生，用糟糕的成绩单压倒弟弟、迫使父母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父母不为所动后，品行差的妹妹又夺走关注——争取平等的战斗暂时失败，此后她不断形成新的性格倾向。三岁时她曾想用木头打刚出生的弟弟；她无数次表达想成为男孩的愿望（作为女孩她感到受忽略和羞辱）。
- 梦的分析：她梦见丈夫不像男人倒像个女人——象征她处理所有经历的模式：丈夫不再是如弟弟那样的男性统治者，在她梦里她实现了自童年梦想的一切。结论：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通过友好手段努力获得控制地位的人。
第六章 为生活所做的准备
个体心理学的基本信条之一：所有的精神现象都可以被理解为为了某个具体目标而做的准备。所有提及理想化未来的神话、传奇和英雄传说都与此有关；所有宗教中都有对天堂的相信；灵魂不灭、轮回转世的观念、每个童话故事，都见证着人类对幸福未来的希冀从未消退。
一、玩耍
- 不应将游戏看成父母或教育者随意想出的主意，而应看成教育的辅助工具，以及促进孩子精神、幻想和生活技能发展的激励因素。发现此事实的是教育学教授格罗斯（他在动物的玩耍中也发现了同样倾向）。
- 游戏包含的要素：为生活做准备（孩子做游戏的方式、选择和重视程度表明他对环境的态度和与同类的关系）；社会练习（逃避游戏的孩子令人怀疑其适应生活的能力，骄傲、自卑和害怕扮演不好角色是主因——观察孩子玩耍可判断其社会感总量）；对支配权的争取（孩子试图做指挥者和统治者，偏爱能扮演主角的游戏）；创造才能的表达（许多裁缝童年给玩具娃娃做过衣服）。
- 玩耍与精神密不可分，必须被看成是一种职业；打断孩子的玩耍并不是小事；就为将来做准备而言，每个孩子身上都有他将要成为的那个成年人的某些特质。
二、注意力和注意力分散
- 注意力是精神的特征之一，在人类成就中至关重要——用感觉器官关注某个特别事件时会有特别的紧张感，专注意味着在自身和某个确定事实之间架起桥梁、做好冒犯的准备。一旦想专注某事，就会想排斥其他干扰事物。
- 除病人和精神发育迟缓者外，每个人都有集中注意力的能力。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疲劳或疾病；不想集中（应注意的对象与行为模式无法契合）；对抗倾向（孩子轻易产生对抗习惯，回答常常是“不”——教育者的职责是将必学内容与孩子的行为模式以有趣方式联结起来）。
- 兴趣是使注意力苏醒的最重要因素，处于更深的精神层面——有兴趣自然会集中注意力。当兴趣指向个体自己的身体或自身的权力时，注意力只在赢得什么东西或权力受到威胁的地方集中。孩子在被认可和被重视方面有疑问时注意力立刻集中；感到“一点都不重要”时注意力容易消失。
- 注意力缺失实际上意味着个体选择从某种境况中抽身（只是他人认为那是他该关注的对象）——“注意力不能集中”的说法不正确，他只是集中在其他事情上。意志力缺失和精力缺失与此相似：患者追求的是另一个目标。注意力不集中可能变成永久的性格特征；治疗只能试着改变个体的整个生活方式。
三、过失犯罪和健忘
- 过失犯罪指由于疏忽而未采取必要防范措施，威胁到个体的安全和健康——它说明注意力的极度不集中，其根源在于对他人缺乏兴趣。观察孩子游戏中是否有疏忽，可确定他是只想着自己还是他人的权益也在考虑范围之内；这是衡量社会感的明确标准。
- 遗忘与注意力的限制有关；兴趣会因心情不悦而被抑制，产生记忆丢失。孩子丢失课本是因为没习惯学校环境；经常丢失钥匙的家庭主妇通常对家庭主妇这个职业不太满意；健忘的人常不愿公开反抗，却通过健忘表露出对任务的缺乏兴趣。
四、无意识
- 某些精神机能并不存在于意识中；我们兴趣的大部分处于无意识之域。无意识中的大部分内容是精神生活的一个重要方面，可以在其中探寻个人的行为模式；意识生活给我们的不过是有待处理的影像、一张底片。
- 一个自负的女人对自己表现出来的自负毫无察觉，反而让人感到她的谦逊；如果她知道自己很自负，就不可能再继续自负了——把注意力转向不相干的事情使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自负，会获得戏剧化的安全感。跟自负的人讨论其自负很难，他会逃避这个话题、做防御姿态。
- 人可分为两类：一类对自己的无意识生活的了解多于常人（意识之域更大，对人、物、事件、观点有浓厚兴趣）；另一类了解少于常人（注意力集中在很小的活动范围中，对生活很陌生，是生活这场比赛中糟糕的“队友”）。
-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痴》的例证：贵妇人警告公爵别碰翻昂贵的中国花瓶，公爵保证会小心，几分钟后花瓶摔得粉碎——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这并非意外，而符合公爵的整体性格（他觉得贵妇的话侮辱了他）。判断一个人时，不能仅被有意识的行为操纵，思维和行为中无意识的小细节使我们更好地了解他的真实本性（如啃指甲、挖鼻子暴露顽固的性格）。
- 病例一（耳朵小的男孩）：家中的老大，母亲去世后由品德无可挑剔的父亲教育，学业、品行总是名列前茅；妹妹是顽强对手。他逐渐没有任何社交、对初识之人充满敌意、女孩面前一走了之、拒绝出门、不与老熟人打招呼。他自称耳朵小长得丑（医生否认），实际是抓住无关紧要的事做借口，堂而皇之地做真正想做的事——排除一切不必要的社会关系以保持第一名、献身科学。假如他公开说想当苦修隐士以保住第一，心思会被一眼看穿，也会被视为荒唐可笑——所以这个念头不得不停留在无意识中。
- 病例二（被父亲耽误的青年）：教师之子，18岁前处处成功、极具魅力；18岁后失去生活乐趣，抑郁、精神涣散、退出社会，把一切归罪于父亲糟糕的教育。分析：他被“英雄主义理想”推动，意识到保持第一已不像以往那样容易，于是从生活中完全撤出——指摘父亲教育错误是他为退缩寻找的正当理由：既可不再置身挫败之境，又可挽回自尊、满足出人头地的理想。他兼任法官、原告、被告三种角色。这些想法一旦进入意识，秘密的行为就会受到干扰，因此停留在无意识中。
- 结论：每个人都抓住并利用能为自己的意向辩护的想法，拒绝可能会阻止自己继续前进的想法；对我们有益的想法停留在意识中，会对论据产生干扰的想法被推入无意识之境。人类精神有能力使某些事物停留在无意识中，只要这样做有助于维护个体的行为模式。
五、梦
- 长久以来人们认为可以从梦中得出关于整体人格的结论（利奇坦伯格甚至说从梦中比从行为言辞中更能看出性格）——阿德勒认为这有点言过其实：必须将梦与精神生活的其他现象联系运用，只有找到额外佐证时才可下结论。
- 对梦的解释可追溯到史前时代；古希腊人的生活、西塞罗的书、《圣经》中的梦（如约瑟夫关于麦穗的梦）、尼贝龙根传说中，梦都扮演重大角色，过去时代的人比今人更关注释梦。
- 根据梦投机的病人：一位回避体面职业、沉溺于证券交易所投机的人，声称每当不按梦行事就走背运、按梦行事就赚很多——实际上他梦见的全是他醒着时全神贯注关注的事情；一段时间后又说梦没有价值（赔光了钱）。对特定工作有强烈兴趣的人，夜里也在忙着解决自己的问题——梦不过是连接昨天和明天之间的“桥梁”；个体对生活的总体态度是一切梦的基础。
- 忘记结婚纪念日的梦：一位女士梦见丈夫忘了结婚纪念日并责备他。现实中从未发生过，丈夫一直记得——这个梦显示她有杞人忧天的倾向：总担心事情可能发生、总爱挑剔丈夫。她最早的童年记忆是三岁时心爱的木雕调羹掉进小河漂走、难过了许多天——梦的含义是担心婚姻也会“从她身边漂走”。
- 高楼的梦：她梦见丈夫带她上高楼，楼梯越来越陡，她眩晕晕倒。两个梦合起来：她担心自己会摔下去、遭遇不幸（丈夫感情消减、婚姻生活被扰乱——她在一次家庭争吵中真的晕过去了）。梦中个人的生活问题通过明喻表达（“不要爬得太高，这样才不会摔得太狠”）。
- 歌德《婚姻之歌》中的梦：骑士返乡发现城堡空无一人，梦见小矮人举行婚礼仪式——梦揭示了他心中要找一个女人的需求，第二天他决定结婚。
- 28岁男子的长梦：梦见短途旅行中船下沉，众人用泵抽水救船，他却逃开去抢救自己的行李和心爱的铅笔刀，跳海上岸后沿悬崖下滑遇险，遇到一位罢工者以责备的语气跟他打招呼，最后爬上悬崖顶，路上人们友好地打招呼。
- 追溯做梦者的生活：五岁前大病不断、体弱多病，父母小心焦虑地守护，与其他孩子交往很少；三岁曾被母亲罚跪半小时（因害怕马夫拒绝跑腿）；挨打后必须恳求宽恕并说明原因，甚至无端被打到“承认”不端行为为止；在学校到18岁一直被嘲笑，连老师也当众读他的差文嘲笑他。
- 他偶然发现了“拒绝开口说话”这一有效而代价高昂的进攻方法——彻底成为遁世者，被所有人误解，每次融入社会的尝试都以痛苦告终，恋爱关系也全告失败。深刻自卑情结引起了毫无缘由的雄心壮志和无休止的胜利梦想——那个梦清楚地展示了他一贯的行动及行为模式（在危难中置他人于不顾）。
- 西塞罗记述的西摩尼得斯之梦：诗人曾体面安葬一具无名尸体，出海前死者鬼魂警告他将遇海难，他没去，同船者全部遇难。阿德勒的清醒解释：那个时代船只失事常有，出海前夕梦到失事者众多，这个梦因巧合引人注目而流传；诗人很可能本就无意出行，让尸体以预言者角色出现，使自己的不出行顺理成章——只有知道梦和现实中都包含着个体对生活的同样态度，才能理解梦的“预言”性质。
- 总结：梦不仅表明做梦者正忙于解决某个生活问题，还显示着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影响做梦者与世界、与现实之间关系的两个因素——社会感和权力追求——会在梦中显现。梦就像一缕烟，表明某处有火在燃烧；有经验的林居者能通过烟说出什么样的木头在燃烧，精神科医生能通过释梦对个体的性格得出结论。
六、天资
- 天资指做出判断的特殊能力，一直是无数观察、分析和测试的对象（智力测试广为人知），但到目前为止这些测试都是不成功的——结果往往表明老师不用测试也能轻易得出这些结论。
- 反对智力测试的理由：儿童的思维和判断能力的发展并不一致，许多测试中表现很差的孩子数年后突然表现出非凡天资；大城市和特定社会圈子的孩子因生活面广对测试准备更充分——出身富裕家庭的8～10岁孩子比贫穷家庭同龄人头脑敏捷，但这不意味着天资更高，而是生活环境不同。
- 柏林和汉堡的测试中，表现出极高天分的孩子后来有相当一部分成绩不佳——不能拿智力测试结果担保未来健康发展。个体心理学中的实验更好地经受住了检验：不以确定某个特定发展程度为指向，而是了解发展中的潜在积极因素，必要时教孩子适当的纠正方法，联系其精神生活的其他过程对思维能力进行观察。
第七章 性别
一、两性差异和劳动分工
- 两种大的倾向控制着人的一切精神现象：社会感和个体对权力与支配地位的争取——它们影响着所有人类活动、个体在争取安全感过程中的态度，以及在爱、工作、社会这人生三大挑战中的态度。这两个因素的量的关系和质的关系决定着人们能在多大程度上理解社会生活的逻辑并服从劳动分工。
- 劳动分工是维持人类社会不可忽视的因素：每个人在某时某地都必须尽本分；不能尽本分者、否认社会生活价值者会成为反社会的存在（利己主义者、捣乱分子、以自我为中心者、古怪的人、流浪汉、罪犯）。任何人的价值都取决于他对社会的态度和他在劳动分工中的参与程度——他成为黏合社会巨大链条中的一环。
- 对权力的追求将错误的价值观引入正常的社会分工：错误野心和权力欲望会给社会带来麻烦；阶级差别导致纠纷，好的位置留给有权力的特定阶层。
- 人类中的两性差异决定了另一种劳动分工：女性因身体素质被排除在特定活动之外，也有男性不用做的工作——这种分工本应建立在完全公正的标准之上；劳动分工绝不是要剥夺女性的本性或扰乱男女自然关系，每个人都会得到最适合自己的机会。
二、男性在现今文化中的支配地位
- 由于文化朝个人权力方向发展，劳动分工流入独特的“航道”：男性作为特权群体在劳动分工中拥有对女性的支配权，获得种种优势、操纵女性的活动，舒适的生活方式始终属于男性。
- 目前的状况是男性努力控制女性，女性不满于被控制；两性联系紧密，持续的紧张导致心理不和谐，给两种性别的人都带来极大的痛苦。
- 所有的制度、传统态度、法律、道德、习俗都是享有特权的男性为得到支配地位的荣耀而确定并维护的，甚至深入托儿所影响儿童心灵（如男孩被要求穿女孩衣服时大发脾气）。
- 孩子认识到父亲统领全家、发号施令、一家之长的地位，父亲成为强大的标杆。历史考察：男性支配权并非自然产生——无数法律的合法保证表明此前曾存在男性特权不那么确定的时期（母系氏族时期，母亲在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氏族中的男性责无旁贷地尊重母亲的至尊地位；某些风俗和习惯用语如“叔叔”“堂兄”至今受其影响）。从母系氏族到男性支配一切的转换经历过恶战；男性的胜利伴随着女性的屈服。男性支配地位主要是原始部落之间不断征战的结果——男性作为战士获得优势，随后为自己确立财产权和继承权，成为财产的占有者和所有者。
- 即便父母赞成男女平等，孩子仍能感觉到男性是家庭中享有特权的成员（男孩从出生就比女孩更受欢迎，父母更喜欢生男孩）。女孩子每天耳闻目睹，难以相信男女平等。
- “男子气概”和“女性气质”的性格区分毫无道理：这两种性格特征都可以被用来实现对权力的追求（个体可用“女性”特征如顺从和谦恭来表现权力——顺从的儿童有时比不顺从的孩子得到更多关注）。对权力的追求表达形式非常复杂，难以对精神生活有透彻了解。
- 男孩子长大过程中，男性身份成了重要职责，他的抱负与身为男性的职责等同起来：他们必须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男人、必须拥有特权——或努力超过别人，或在身边的女性世界中横行霸道；根据遇到的抵抗，或用顽固反叛，或用诡计狡诈达到目的。
- “男子气概”是一种常识化的自私自利，满足自恋心理，使人产生优于他人的感觉——以勇气、力量、责任、赢得胜利（尤其对女性的胜利）、地位、荣誉、头衔，以及对抗“女性”倾向的冷硬为标志；在糟糕的情况下退化为粗鲁和野蛮。这就是为什么许多女孩子坚守某种男子气概典范作为不可能实现的愿望（爬树、跟男孩玩、逃避一切“女人气”的活动并视为羞耻）。
三、所谓的女性低劣
- 男性为支配权辩护时坚称女性低劣——这一概念传播之广似乎成了所有民族的共同认知。与之相连的是男性的某种不安（很可能来源于对抗母系氏族制的时代）。一位拉丁作家写道“女人使男人感到困惑”；神学中争论女人是否有灵魂；迫害女巫和烧死女巫持续长达一个世纪；女人被视为罪恶之源（《圣经》原罪概念、海伦的故事）；各时代传奇神话充满对女人道德低下、邪恶、谎言、背叛、变化无常的描述，“女人般的愚蠢”甚至被用作法律论据。
- 斯特林堡、莫比乌斯、叔本华、魏宁格等男性持这种观点，还因一批顺从的女性的加入而增加；对女人和女人劳动的贬低还表现在：无论工作价值是否一样，女性的薪酬总低于男性。
- 智力测试中男孩在数学等学科、女孩在语言等学科各有天分，但男孩的“更大天分”不过是表面现象：女孩子每天听到“女性不如男性有能力”的言论，深信女性命运悲苦不可改变，因缺乏训练而相信自己的无能——面对“适合男性”的职业时，既缺乏外在准备也缺乏内在兴趣。
- 女性“无能”证据的两个原因：其一，从纯粹的职业角度或片面自我的角度评判人的价值，无法理解人的能力与精神发展的一致性；其二，女孩一来到世界耳边就充斥贬低女性的论调——摧毁她的自尊、粉碎她的自信心、毁掉她成就事业的希望，然后发现她“真的无用”——是我们导致了她的一切痛苦。
- 反驳偏见的证据：一组14～18岁女孩在智力测试中比包括男孩在内的其他各组表现出更高天分——她们都来自母亲是家庭经济支柱（至少主要赚钱人）的家庭，家中“女性不如男人”的偏见不存在或轻微，她们发展得更自由、更独立。此外众多女性在文学、艺术、手工艺、医学领域取得与男性比肩的成就；而一事无成、能力低下的男性也同样众多。
- 偏见的严重后果是严格的观念图式：“男性”意味着有价值、强大、成功、有能力，“女性”与顺从、卑贱、附属性等同。对男人的最大侮辱莫过于说他们像女的，而说女孩像男的却不一定是侮辱——与女性关联的一切都显得低劣。
- 那些似乎能证明女性低劣的性格特征，不过是女性精神发展受限的表现：我们总能把一个孩子变成一个“没有天分”的人，而女孩比男孩更经常地被这种命运压倒；也常能看到“没有天分”的儿童突然变得天资超群。
四、背弃女性特质
- 做男人的明显优势给女性的精神发展带来了干扰，女性几乎普遍不满意自己的女性身份（其精神生活与有强烈自卑感的人遵循同样的运动规则）；所谓女性低劣的偏见更为其增添复杂。某些女孩找到补偿（性格发展、智力或特权——特赦权、义务免除权、奢侈品），但那是“一个错误引起另一个错误”，是男人为自己的利益设计出来的假象——乔治·桑说：“女人的美德是男人的一个完美发明。”
- 反抗女性角色的三种类型：
- “男性化”方向的女孩：精力充沛、雄心勃勃，试图超越男性，首选属于男性特权的活动，逃避恋爱和婚姻；进入婚姻后竭力压丈夫一头、厌恶家务（直接或以“没天分”间接表达厌恶）。这种“假小子”“男人气”并非神秘分泌物所致，而是因为世上只有两种性别，对女性角色的背弃只能以“男性化”方式表现出来。
- 逆来顺受型：终生表现令人难以置信的适应、顺从和谦恭，却极其笨拙无助；可能有神经性症状显得更柔弱、需要照顾，完全不适应社会生活——她们的顺从、谦卑、自我压抑与第一种一样建立在反抗基础之上，表达的意思是“我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 认可自身低劣型：深信女人低劣、只有男人才配做生活中值得做的事情，为男人唱赞歌、要求给予男人特殊地位，表现出柔弱感以索取额外帮助——但这种姿态只是长期准备的反抗的开端，她们会用“只有男人才能做这些事情”的口头禅将婚姻中的所有责任推给丈夫。
- 三类女性作为教育者的失败（教育的责任大半委派给了她们）：第一种对孩子专横、喜欢惩罚，效果是毫无价值的军事训练，女孩被煽动模仿、男孩终生处于惊恐中，导致两性隔离疏远；后两种怀疑自己，孩子很快发现其缺乏自信并超越她们；她们求助于“告诉孩子的父亲”，暴露了自信心的不足，甚至把教育责任推给丈夫和家庭教师。
- 用“更高级”理由逃避生活的女孩：修女或其他独身职业者，清楚表明与自己的女性角色不能和平相处；许多女孩早早工作，因为职业的独立性保护她们免受必须结婚的威胁。
- 36岁女士的完整案例：
- 她是家中老大，母亲年轻美丽、控制欲极强却嫁给了年迈的父亲（婚姻不幸福，母亲吵嚷着要管家、贯彻自己的“家政原则”）；母亲对她从没有满意过，弟弟（患心脏瓣膜病、备受娇纵，利用疾病抓住母亲注意力）出生后母女关系更难忍受；父亲虽谦恭退让，却会在女儿利益受威胁时维护她——女儿由此痛恨母亲。
- 母亲的洁癖成了女儿最喜欢的攻击点：她故意穿得又脏又破、把家里弄得又脏又乱并从中获得特殊愉悦——她形成的性格特征与母亲期望的正好相反，这有力反驳了性格来自遗传的观点（若非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计划，孩子不会恰好形成气死母亲的特征）。
- 8岁时的家庭局面：父亲永远站在女儿一边，母亲强制实施“统治法则”，心怀怨恨的小姑娘用异乎寻常的讽刺挖苦维护自己。随后她觉得自己患了神经病症（针对母亲的邪恶念头一直折磨着她），继而迷上宗教，又患上害怕雷声闪电的后遗症——她相信雷电完全是因为她的恶念，总有一天会被雷劈。这实际上是试图摆脱自己对母亲的仇恨。
- 老师一句“这个小姑娘能做到她想做的一切事情”对她影响巨大（意味着“如果我愿意，我能成就任何事情”），紧随其后的是更激烈的对抗。青春期她出落成美丽少女，但说话尖刻破坏了许多建立关系的机会；26岁前无人求婚——她的好战性格（只有在唇枪舌剑中才能战胜对手）令求婚者退却。
- 26岁结识一位体面可敬、追求热切谦恭的男士，抗拒两年后终于接受——深信他已成了自己的奴隶、可以对他为所欲为，暗中希望他成为父亲的翻版。婚后几天梦想破灭：丈夫吸烟斗看报、要求饭菜准时、提出各种她不愿完成的要求。她要求越多，丈夫答应越少；孩子出生后不和谐依旧，母亲又积极维护女婿，家里充满火药味。
- 突然之间她也变得“干净而整洁”了——天天又洗又擦又打扫，做得太过：任何东西被别人碰了她都要再洗一遍且只能由她自己洗。这种病态的洗刷清扫存在于一些对抗自身女性气质的女性身上：以展示爱清洁的美德抬高自己，无意识的目的仅在于“引爆”整个家庭——她们的目标不是干净，而是引起整个家庭的崩溃。
- “危险年龄”问题：50岁左右绝经期的女性因身体变化感到将失去辛苦建立起来的意义，加倍努力维护自己的地位。我们的文明以“当前的表现是价值的唯一来源”为原则，对上了年纪的女性的伤害（完全否定其价值）影响着每个人——盛年时的成就应超越年龄继续存在，这一点必须得到保证。
- 结论：有必要发展更好的方法教育女孩子，让她们更好地做好准备与生活和解；必须时刻识别和抵制社会在这方面的错误行为——不是因为对女性有病态的夸大尊重，而是因为当前错误的态度否定了整个社会生活的合理性。
五、两性间的紧张状态
- 女性低劣的谬论及其必然推论——男性优越的谬论，不断干扰两性之间的和谐；一种非同寻常的紧张状态被带进所有的情爱关系中，威胁甚至摧毁两性间每一个幸福机会。整个爱情生活被这种紧张状态毒害、扭曲、腐蚀——这就是很少见到幸福婚姻的原因、许多孩子觉得婚姻极其艰难危险的原因。
- 偏见阻碍孩子充分理解生活：仅把婚姻看作生活紧急出口的年轻女孩、仅把婚姻看作必须经历的不幸的男女——障碍随女孩逃避性别角色、男性想扮演特权角色而越来越大。
- 平等的伙伴关系是真正与性别角色实现和解的特有指标——理想的关系中，一方附属于另一方犹如一个国家附属于另一个国家，是不可容忍的。
- 时代步伐匆忙、经过检验的教育方法缺乏、竞争甚至扩展到托儿所中，使许多人畏缩着不敢接纳任何爱情关系；无用的压力迫使每个男性不论何种情况都要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即便通过背叛、恶意和暴力）——这毁掉了爱情关系中的一切坦诚和信任。唐璜就是这样的人：怀疑自己的男性气质，不断靠征服寻求额外的证明。
- 被夸大的完美男子气概典范意味着不断的挑战、鞭策、焦虑和不安，只能带来虚荣虚夸和自我美化。没有理由反对妇女解放运动——全体人类的幸福取决于这个前提条件：女性能够与她的女性角色达成和解；男人能否妥善地解决他与女性之间的关系，同样取决于这个前提。
六、改革尝试
- 在为改善两性关系而形成的制度中，男女同校制最为重要，但尚未被普遍接受。支持者认为两性可以早早开始互相了解，避免错误偏见及其灾难性后果；反对者认为入学时差异已明显，同校只会使差异更突出（女孩精神发展比男孩快，男孩会感到压力、焦虑不安、丧失自尊）。
- 这些论点只有从“两性竞争”的意义上考虑同校制时才有说服力——那是有害的。如果老师认识到男女同校制相当于为将来两性在社会工作中协作的训练和准备，努力就不会失败。
- 青春期女孩表现得好像自己很低劣——她坚信低劣是环境强加给她的；两种性别都竭力扮演并不适合自己的角色，双方的生活都变得更复杂，丧失所有坦诚，深陷谬误和偏见中，对幸福不抱任何希望。
第八章 家庭格局
- 在对一个人做出评判之前，必须先了解他在家庭中的位置——有足够专业知识时，可以据此识别他是老大、独生子还是最小的孩子。
- 最小的孩子：
- 神话故事、传奇、《圣经》故事中（如约瑟夫的故事）最小的孩子往往相似——成长环境与众不同：受特别细心的对待、在更温暖的家庭氛围中长大。
- 没有孩子想做最小、不被人信赖的那个——这刺激他证明自己能做到一切，对权力的追求异常突出，只有成为最好的那个才会满意。有些最小的孩子超越了所有家庭成员成了全家最能干的人；也有一些没能胜过哥哥姐姐，变得胆小懦弱，成为永远在找借口逃避责任的“原告”——野心并没有变小，只是设法避开对他能力的真正检验。
- 最小的孩子像带着器官缺陷出生的孩子：重要的是他对自己境况的解读而非是否真的低劣。
- 教育者的职责：不应激发孩子的虚荣心、把他推到聚光灯下。经验告诉我们，是不是第一并不重要，幸福并不在于是不是第一或最好——向孩子传授争第一的原则会使他变得片面，使他丧失做一个好人的机会；第一个后果是孩子只考虑别人是否会超过他，嫉妒和仇恨、对地位的焦虑会显露在精神中（这些孩子常常要走在队伍前头，不能容忍任何人走在他前面——一种“赛道态度”）。
- 失去勇气的最小孩子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懦夫：“借口艺术家”，不愿尝试任何有用之事，将全部精力用于浪费时间，为失败找借口（太柔弱、太受宠、哥哥姐姐不让发展，或利用生理缺陷为逃避开脱）。两种孩子都不可能成为优秀的社会成员。
- 最大的孩子：
- 优越地位对其精神发展很有好处，历史一再确认长子的特殊地位（欧洲农夫的长子从小知道将来会接管农场；其他阶层长子通常被认为有能力成为父母的助手或代言人）。
- 他的心理过程是：“你更高大、更强壮、更年长，因此你必须比他人更聪明。”若发展不受阻挠，会形成维护规则、维护秩序的性格特征，对权力特别看重，性格明显保守。
- 第二个孩子：
- 家中已有人在他之前获得权力，这对他是强烈的刺激——他不断想在压力之下争取优势地位，赛道姿态特别明显；如果他能与老大竞争，会以极大热忱前进。
- 《圣经》中以扫和雅各的传说生动描述了这种斗争——斗争以某种强迫性进行，直到老二的目标达成、老大被推翻，或老二输掉斗争、退避开始（常以神经病症的方式表现出来）；老二可能把目标定得太高，终生为之痛苦。
- 独生子女：
- 完全在周围人的教育方法摆布之下，父母将所有教育热情贯注在他身上；他高度依赖他人、等着别人指明路径、习惯被人清除障碍，容易觉得自己是做大事的人。
- 独生子女的父母因自己经历过生活危险而过分关心孩子；持续的关注使孩子认为世界是充满敌意的地方，心中升起对困难的永久担忧，在独立活动中遇到困难，迟早成为生活中的无用之人——像无所事事的寄生虫，只会享受生活。
- 其他组合：几个或同性或异性的兄弟姐妹互相竞争，评价相当困难。一个男孩几个女孩的家庭中，女性影响力占支配地位，唯一的男孩成为背景，持久的不安全感是最大的性格特征——他可能备受胁迫而觉得男性只配占卑微位置，也可能深受刺激逼着自己做出更大成就。
- 对遗传论的驳斥：儿童在家庭中的地位影响他与生俱来的所有本能、取向、能力——这使特殊性格或天赋来自遗传的理论失去价值。有时可见遗传影响（如远离父母长大的孩子身上出现相似“家族”特征），那是因为相似的器官缺陷使父子对环境同样紧张不安。后天的性格来自遗传这种理论的依据很不充分。
- 总结论：
- 无论儿童在发展中受到什么样的错误影响，其最严重的后果都来自“想要高高凌驾于所有同类之上”的欲望。克服障碍的基本观点是社会感的发展——若社会感发展成功，障碍就会变得无足轻重，但这样的机会在我们的文化中相对稀少，困难起着重要作用。
- 在评判同类时要万分谦逊，永远不要针对某个人的道德价值做任何“道德”评判；必须使我们对事实的了解具备社会价值，充满同情地对待出错的、被误导的人。
- 通过对人的精神结构和精神发展的分析，我们不仅获悉他的过去，还能推断他的未来——人成了活生生的个体，而不再是扁平的轮廓。
第二部分 性格的科学
第九章 总论
一、性格的本质和起源
- 性格特征是个体努力使自己适应其所生活的世界的具体表现模式的显现；性格是一个社会性的概念——只有考虑个体与环境的关系时才谈得上性格（鲁滨逊·克鲁索是什么性格几乎没什么意义）。性格是一种精神态度，也是行为模式，个体对自身重要性的追求通过它体现在社会感中。
- 优势地位、权力、征服他人是指引大部分人活动的目标；性格特征是生活方式、行为模式的外在表现，是“个性为获得认同和重要性所采用的计谋”，在个性中的存在等同于技能之于生计。
- 性格特征不是遗传的：它们不是先天存在，而是人为坚持了某种特殊惯态而习得的。比如孩子不是天生懒惰——懒惰是使生活变得容易的最合适方式，还能维护自身的重要感；个体可能把注意力引到某种先天缺陷上，在遭遇失败时为自己挽回面子（“如果没有这种缺陷，我的天资将会发展得非常好”）。为权力而与人长期冲突的个体会发展起野心、嫉妒、不信任等权力表现。性格特征是个性隐秘目标驱使下的次要因素，必须从目的论的观点评判。
- 在孩子心灵的黑暗背景中，目标早已存在，从人生早期就指引着精神发展——每个个体都是一个特殊而自然的联合体，所有的动作和生活表现都指向一个共同的、独特的目标；一旦知道某人的模式，我们就能在任何行为中认出他。
- 遗传在精神现象和性格特征中扮演相对不重要的角色。整个家庭、国家、种族共有的性格特征，其原因仅在于个体通过模仿或与他人的活动产生共鸣而习得：对知识的渴望可使视觉缺陷的孩子发展出“好奇心”，也可发展成拆解事物的倾向或书呆子；听觉障碍者的不信任感源于他们处在极大的危险中，遭受嘲弄和歧视，并非天生；一个家庭出现许多罪犯是因为家庭传统、世界观和坏榜样（孩子从童年早期就被传授偷窃是合适的谋生手段）。
- “力求获得认可”也是如此：每个孩子都面临许多障碍，都力求获得某种形式的重要感；孩子与父母性格相似，是因为孩子以环境中受尊敬的个体为理想楷模——每一代人以此方式向前人学习。
- 优越性目标是一个隐秘的目标，社会感的存在使它无法公然发展，只能掩藏在友好的面具之下秘密发展。若人类能更好地相互理解、更有洞察力地洞悉邻人的性格，对权力的隐秘追求就会得不偿失而消失。
- 当今的教育困境：人们被剥夺了培养心理敏锐性的最重要的手段；学校只把生硬的知识摆在孩子面前而不激发兴趣；我们仍在使用童年接受的偏见和谬误，从提高个人自尊心的角度解释一切。
二、社会感对性格发展的重要意义
- 仅次于对权力的追求，社会感在性格的发展中扮演第二重要的角色，表现在孩子最早的精神趋向中（交往和温情的欲求）。社会感既受自卑感的影响，也受其补偿心理——对权力追求的影响。
- 对孩子的指导规则：不能使孩子的生活过于悲苦，必须阻止他太早了解到生活的黑暗面，同时使他有可能体验生活的快乐。不幸的是，孩子常在没必要的悲苦环境中成长（误解、贫穷和匮乏可以避免）；器官缺陷使孩子认为需要特殊的权力和特别的规则以确保生存——这些体验会使他们的社会感扭曲。
- 社会感是衡量个人价值的唯一普遍有效标准：社会中的每个个体都必须肯定这种关联性，没有任何理由逃避对同类的责任，社会感不停地发出警示之音。每个行动和思想都需要有正当理由，这决定了我们必须经常为自己的行动寻找情有可原的环境——由此产生了使行动一直与社会感保持和谐、或至少用貌似的社会关联性欺骗自己的特殊技巧（即“虚假的社会感”）。
- 误用社会感的例子：
- 一个年轻人讲述同伴从悬崖掉进海里时，自己只是非常好奇地探出身子看着他往下坠落——即使他自称从没伤害过任何人，其社会感一定非常淡薄。他的白日梦（被关在森林中央与所有人隔离的小屋里）和绘画主题都确认了这一点。
- 老太太摔倒雪地无人救助的轶事：一位男士帮助了她，另一位躲在一旁的男士跳出来对救助者说“我站了五分钟想看看会不会有人帮”——假装的社会感被滥用：一个人通过这种把戏把自己树立为评判他人的“法官”，自己却连根手指都不动。
- 知道战役大势已去仍强迫成千上万士兵做无谓牺牲的将军，无论举出什么理由（国家利益），都很难将他视为一个真正的社会人。
- 判断不确定案例的普适性立场：社会有用性以及全体人类的共同福祉理念。社会感的程度体现在个体的每一个活动中（看人的方式、握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我们本能地从中得出结论；将这种认识带入意识之域，可以检验和评估，避免接受错误的偏见。
- 只有在了解一个人的背景、环境的情况下，才可以对他的性格做出评价——从生活中断章取义（只考虑身体状况、环境或教育）必然得出错误结论。这一论点的价值在于：个体将不必仅仅因为来自不幸家庭或遗传处境而被判给某种不幸的命运——新的一代将勇敢地意识到，自己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三、性格发展的方向
- 突出的性格特征必定与精神发展从童年就采用的方向一致；这种方向可能是一条直线，也可能迂回曲折。最初孩子沿直线为目标奋斗，形成进取的、勇敢的性格；直线很容易发生转向——对手的直接攻击、器官发育不良、环境的排斥和挫败、社会大环境（老师的要求、怀疑和情绪）都会使孩子迂回绕行，形成具体的性格特征。
- 受干扰的孩子会明白火会灼疼、对手面前要小心行事，尝试迂回曲折地用手段实现获得认可和权力的目标。怯懦胆小、拒绝直视他人眼睛、拒绝讲真话的孩子，与胆大勇敢的孩子的目标可能完全一样——只是表现不同。
- 这两种性格可能共存于同一个个体（发展趋向尚未明确形成、立场仍有可塑性时）。
- 教育的关键：未受干扰的社会生活是适应社会要求的第一前提——只要孩子对环境不持敌对态度，就能轻易传授这种适应。教育者必须将对权力的追求降到最低，才能消弭家庭内部的战争；父母明白发展规律，就能避免直线型性格演变为夸张形式（勇气堕落为厚颜无耻、独立堕落为赤裸裸的利己主义），避免强制权威使孩子盲目顺从、害怕真相。压力是一把双刃剑，只导致表面上的适应。孩子面对的重重困难，再加上他对这些障碍的反应，构成了他的个性。
- 按对待困难的态度分类：
- 乐观主义者：性格大致沿直线发展，勇敢地对待困难、不太放在心上，对自己充满信心，不过分谦逊也不缩头缩脑，平易近人、交友无碍、讲话不吞吞吐吐。纯粹的乐观主义者很少见（除小孩子之外）。
- 悲观主义者：童年经历和印记形成“自卑情结”，认为生活不容易、着眼于阴暗面、对困难更敏感、容易失去勇气；在不安全感的折磨下不断寻求支持（小孩不停地呼唤母亲，甚至到垂垂暮年还能听到）。病态的谨慎小心可从怯懦而惧怕的外在态度中看出；睡眠是衡量一个人发展的绝佳标准——悲观主义者睡眠很差（为防危险时刻警觉）、反复检查门锁、梦见强盗、睡觉蜷成一团或蒙住头。
- 攻击型：以强烈的活动为特征，把勇气升级为鲁莽以证明自己的能力，暴露深深的不安全感；焦虑时努力变得冷酷，压抑所有温柔情感（视为软弱）；表现出野蛮和残忍的特点，没有同情和合作能力，对整个世界充满敌意；自我价值感非常高、妄自尊大、自大得好像真的是征服者——性格是建立在不安全、不稳定基础上的矫揉造作的上层建筑。他们不受喜欢，生活变成一连串战斗；遭遇不可避免的失败时，全部的成功戛然而止，很容易受到惊吓。
- 防御型：感到自己受攻击、一直处于防御状态；用焦虑、谨慎和懦弱（而非攻击）补偿不安全感。他们很快被不幸的经历吓倒，推断出毁灭性的后果并逃跑（有时成功地掩饰成有益的撤退）；沉溺回忆、浮想联翩实际上是逃避威胁他们的现实。有些艺术家属于这种类型——从现实中退却，在幻想和理想的王国中创建另一个没有障碍的世界（这是规则中的例外）。这种类型的个体常向障碍投降、遭受一次次挫败，害怕一切事物和人，越来越疑神疑鬼；最典型的特征是对外批判态度——以人性的法官自居，很快看出别人身上不明显的缺陷，自己却从不做对周围人有益的事；嫉妒和贪婪不可避免地从中发展起来，不愿意使别人快乐，陌生人的快乐差不多就是他们的痛苦。画像：一只手举着保护自己，另一只手捂着眼睛看不到任何危险。
四、以前的心理学流派
- 以往不了解人性研究取向时，人们从精神发展背景中取出一个点来划分“类型”：习惯沉思冥想、生活在幻想中的人，与很少深思、忙于积极处理生活问题的人。这两种类型确实存在，但这种牵强的、肤浅的分类缺乏依据——我们需要发现更好的见解：这些类型是怎样发生的、是否属于必然、是否可以避免或缓解。
- 个体心理学抓住了精神表现的发源地——童年早期，证实这些表现要么主要受社会感影响，要么对权力的追求占优势。由此掌握了一把钥匙：可根据“社会感与权力追求的量的关系”这个普遍适用的概念理解并分类任何人。
- 有了这个标准，可以更清楚地理解之前被误解的性格特征，根据它们在整体个性中的地位评估；只要理解了任何人身上的某个特征或行为模式，就可以据此修正个体的行为。
五、气质和内分泌腺
- 气质类型是精神现象的古老分类（思考、说话、行动的快慢或处理任务的能力节奏），心理学家的解释很不能令人满意。从古希腊时代起，希波克拉底把气质分为多血质、胆汁质、抑郁质和黏液质四类，被罗马人继承至今。
- 四类气质的个体心理学解读：
- 多血质：在生活中表现出一定的快乐，不把事情看得太严肃，在该悲伤的时候悲伤但不至于崩溃，在快乐的事情里体验快乐但不至于放纵——大体是健康的人，身上不存在大的缺陷（其余三类则不能如此断言）。古诗作中说：胆汁质的人猛烈地踢开挡路的石头，多血质的人则悠然地绕过它。
- 胆汁质：对权力的追求非常强烈，动作决然而激烈，时时刻刻被迫展示自己的能力，唯一感兴趣的是以直接的攻击方式战胜所有障碍——他们在童年早期缺乏权力感，必须不断展示权力以使自己相信它的存在。
- 抑郁质：看见石头时想起自己的所有罪恶，为过去郁郁伤怀然后转身往回走——彻头彻尾的犹豫不决的神经过敏者，不愿冒险，宁愿原地踏步；一举一动万分谨慎，疑虑扮演主要角色；更多地考虑自己而不是他人，只盯着过去或把时间花在徒劳的内省上。
- 黏液质：大体上不熟悉生活，浮光掠影地生活而不反思，几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不结交朋友——在所有类型中离生活最远。
- 气质学说的缺陷：很难对一个人的气质做一对一清晰的界定，大部分人是多种气质的混合体（仅此一点就使气质学说丧失所有价值）；“类型”和“气质”并非固定不变——经常是一种气质融合在另一种里（孩子可能从胆汁质变成抑郁质，人生晚期又呈现黏液质特征）。多血质个体童年很少有自卑感和重大疾病，因此能平静发展。
- 对“气质取决于内分泌腺”的检讨：
- 内分泌腺（甲状腺、肾上腺、脑垂体腺、胰腺、睾丸和卵巢中的间质腺等）无导管而直接将分泌物输入血液，影响所有器官和组织的成长与活动，对生命必不可少。新兴科学声称这些分泌物决定人的性格和气质。
- 重要异议：甲状腺机能低下引起的呆小病确实呈现类似黏液质的现象（浮肿、病态、行动迟缓、精神敏感性降低），但心理学意义上的黏液质与病理型黏液质完全不同——黏液质的人从来不是静态的个体，有时会出现非常鲜明的强烈反应；黏液质气质不过是一层虚假外壳，是过于敏感的人为自己制造的防御机制，与因甲状腺分泌不足而产生的无意识迟缓完全是两码事。
- 甲状腺缺陷是一种特殊的器官缺陷，它使个体对待生活的态度更加扭曲，个体以黏液质习性等精神方法去补偿——这与此前讨论过的所有器官缺陷的机制一致。
- 甲状腺分泌过多的巴西多氏病（突眼性甲状腺肿）患者高度敏感、容易动怒、焦虑——但这与心理学焦虑完全不同：甲状腺机能亢进者的行动缺少计划性和目的性，而这计划性和目的性是性格与气质的根本标志；后者的状态几乎完全由之前的精神经历决定。
- 内分泌腺的发展与生殖腺的发展之间存在依存关系（生物学基本原则），但睾丸和卵巢腺素的极度异常并不常见，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精神习性直接与性腺功能缺陷相联系——内分泌学家所称“性格建立在内分泌的基础上”没有可靠的医学依据。性腺的刺激也许决定了孩子在环境中的地位，但其他器官也可能产生这种刺激。
- 警告：带着先天性器官缺陷的孩子想要特殊精神技巧作补偿的诱惑虽然强大，但是可以克服的——没有哪种器官会必然地、不可挽回地迫使个体对生活采取某种特定态度；这种观点之所以存在，只是因为没有人曾试着去消除有器官缺陷的孩子在精神发展中遇到的障碍。建立在个体心理学经验之上的新的心理学，将使现在的气质或体质心理学黯然失色。
六、综述
- 研究从个体整个精神语境中抽出来的孤立现象，永远不能使我们了解人性；必须拿两个在时间上隔得尽可能远的现象做比较，在统一的行为模式中将它们联系起来——这一策略使我们能集合完整的印象，压缩成一套可靠的性格评估方法。
- 系统中必不可少的因素是社会因素——必须始终考虑精神现象与社会生活之间的关系。最重要的基本论点：人的性格从来不是道德评判的依据，而是衡量这个人对周围环境的态度、与他所生活于其中的社会之间关系的一个指数。
- 评估人性格的两种普遍标准：其一是社会感的普遍存在（人与人联系的纽带、文明一切伟大成就的基石，衡量精神生活现象的唯一有效标准）；其二是争取个人权力和优势地位的倾向（与社会感针锋相对）。性格就是这几股力量形成的平行四边形的外在表现——一场动态游戏。
第十章 攻击型性格特征
一、虚荣与野心
- 一旦对认可的追求占了上风，精神生活就会出现更紧张的状态：权力和优势目标变得越发明显，生活成为对巨大胜利的期待；个体丧失现实感，与生活失去联系，忙着思索别人对他持什么看法，行动自由受到极大限制——虚荣成了他最明显的性格特征。
- 每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虚荣心，但人们认为将其表现出来不好，于是虚荣心掩饰、转化为各种形式出现（有一种谦虚其实就是虚荣）。虚荣超过一定程度就会变得极其危险：导致各种各样的无用功（与事物表象而非实质相关），使个体满脑子只考虑自己，迟早与现实失去联系，看不到大自然需要每个人做出的贡献——没有其他缺点能像虚荣这样如此阻碍人的自由发展，因为它使个体对待每一件事和每一个人时都带着“我能从中得到什么？”的疑问。
- 人们习惯用更好听的词如“雄心”“充满干劲”“积极向上”代替虚荣——只要这种干劲对社会有益就可承认其价值，但通常这些词不过是掩盖极度虚荣的外衣。
- 虚荣很快会使个体超越规则行事、成为他人的干扰者——无法满足虚荣心的人竭力阻止他人充分表现生命活力；孩子会在危险境况中展示勇敢、在弱小孩子面前展示强大（甚至残忍地对待动物）；受挫的孩子则逃避工作的主战场，在次要活动中扮演英雄——那些经常抱怨生活悲苦、命运不公的人（“假如不是受了糟糕的教育，我们就会是今天的领袖”）用借口逃避真实的生活，虚荣心只在他们为自己创造的梦中才能实现。
- 虚荣的人总是知道如何将错误的责任转嫁给别人——他总是对的，别人总是错的；而在生活中谁对谁错没有太大意义，重要的是个人目标的实现及对他人的贡献。虚荣的人忙着抱怨、找借口、申辩，而不是做贡献。
- 对“没有野心就没有伟大成就”异议的回应：没有人能完全摆脱虚荣心，但决定人的活动采取普遍有用性方向的绝不是虚荣心——伟大的成就只有在社会感的刺激下才可能产生；充满创造力的作品只有凭其社会含义才变得有价值，虚荣心只会降低它的价值。
- 在我们时代的社会氛围中完全摆脱虚荣心是不可能的——认清这一事实本身就是宝贵的财富。虚荣是许多人终身灾难、永不幸福的罪魁祸首：他们全部的目的就是使自己显得比实际上好，故很容易陷入冲突。
- 虚荣的发展受到公共生活理性异议的威胁，被迫隐藏、伪装、迂回地实现目的：虚荣的人变成严重疑虑的俘虏（怀疑自己有能力实现胜利），在权衡中浪费重要机会、放弃每个人都必须完成的工作；他们通常追求特殊地位、远离生活的激流，站在远处观察他人，把每个人都看作敌人，深陷怀疑。
- 隐藏在虚荣背后的是想征服一切人和事物的欲望，以千百种形式反映出来（衣着打扮、说话方式、与他人的接触）。聪明的虚荣者会竭力掩饰外在表现——有些外表谦虚的人（苏格拉底对穿破衣烂衫走上演讲台的人说：“雅典的年轻人啊，你的虚荣正通过你长袍上的每个破洞向外窥视呢！”）。
- 虚荣在社交中的伎俩：必须一直占着社交的“舞台”；不接受邀请、迟到、迫使主人哄诱恭维；或以“孤傲”自豪地逃避社交；或希望出席所有聚会。有这些特征的人个性中没有多少社会感的位置，更有可能是社会的破坏者而不是朋友。
- 虚荣的根源：虚荣的人制造出了一个今生都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超越世界上的所有人，这是他的无力感带来的结果（虚荣心显著的人自我价值感都很低）。虚荣在人生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发端，总给人幼稚的感觉；决定性的情形包括：孩子觉得自己被忽略（所受教育不够，感到自己渺小得难以忍受）；家庭传统产生桀骜不驯（父母行为举止“有贵族做派”，自认为血统“更好”、注定维持特权）。
- 后一种人待在不用对任何人负责的家里自我陶醉，相信“如果事情是另一番样子就能实现目标”；他们很难和社会积极合作，摆出一大堆不可能满足的理由（“如果男人都是真正的爷们，如果女性不是那种样子，一切都会进展良好”）——这些懒惰的借口如同催眠药物，使人不再思考自己浪费的时间。
- 虚荣的人对他人的痛苦和悲伤不甚在意（借以获得伟大感的方式）——拉罗什富科说，大部分人“都能轻易忍受别人的痛苦”。社会的敌人永远在责怪、批评、嘲笑、评判、谴责这个世界，但只认识不好的一面并谴责它是不够的——必须问自己：“为了使一切变得更好，我都做过些什么？”他们以尖酸的批评诋毁别人的性格（有些人口舌伶俐、机智超群），贬低倾向是通过贬低他人来创造自身优越感的举措——承认他人的价值等于侮辱虚荣者的人格。从此可得出结论：虚荣者的虚弱感和匮乏感扎根之深。
- 疾病情结与装病的案例：家里最小的女儿自幼娇惯，发现母亲一生病就会颐指气使，于是学会了想生病就生病（生病能带来特殊照顾）；她声称有“随时会中风”的恐惧，做如此聪明以至于没人能说她在撒谎。她的“疾病”使家人必须准时给她送早餐、丈夫必须准时回家——用焦虑状态强化自己的命令，将周围每个人置于驯养之中。表面上她极度关心亲人的福祉，但她的关爱是满足虚荣心、控制他人的工具。
- 自我中心主义的案例：一个6岁小女孩只关心每个心血来潮想法的实现；母亲送来她最喜欢的甜点，她把盘子摔在地上踩踏：“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地给我，只有在我想要的时候我才想要。”母亲问午饭要咖啡还是牛奶，她说：“如果她说咖啡，我就要牛奶；如果她说牛奶，我就要咖啡。”许多成年人也是如此——不会做他人向他们提议的任何事情，想说“是”的时候实际说“不”，自行其是比想要的东西本身更重要。
- 只能在家称王的案例：一位女士在家庭之外讨人喜欢，但每当离家就会头疼（在任何社交聚会上都无法维持在家里那种绝对的权力感），必须回家；最后她连剧院也不敢去、不能上街——她要的“全世界都臣服于她的意志”的情形在大街上找不到。她是体弱多病、备受娇纵的最小的孩子，抓住童年娇纵状态不放，不惜一切代价维持。治疗中必须让她看到：她是自己无意识行为的囚徒，想享受无意识行为的好处又想避开它带来的坏处是不可能的。
- 逃避考试的案例：一个25岁的年轻人期末考试前突然对学科失去兴趣、贬低自我价值、脑中充斥强迫性想法而未能参加考试。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有四个妹妹），父亲不断激发他的野心、总说他将取得丰功伟绩——他一心要胜过世界上所有其他人。虚荣在决定性时刻为他指出了撤退的路：只要不参加考试，“个人感”（自我价值感）就可以保全——即使没有成绩，他也可以怪罪疾病和不公平的命运（“救生工具”）。这类人每次必须做决定时都犹豫不决、畏缩不前——想停下来、刹住前进的步伐。
- 虚荣与上帝情结：
a. 虚荣和野心的发展无止境——安徒生童话《醋罐》中渔夫的妻子从卑微请求依次升到女公爵、女王、直至想成为上帝，最后一个请求激怒了鱼，一切落空。对权力的追求以想成为上帝般的人物的形式表现出来（虚荣的人表现得好像自己就是上帝，或上帝的副手）。
b. 许多对招魂术、心灵研究、心灵感应感兴趣的人，是想拥有人类所不具备的能力、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人；许多学校的教育理想曾是培养上帝般的人；不加评述地将《圣经》教给孩子，会使孩子自认为按上帝的样子被创造、要求每个人都成为他的奴隶。
c. 与此相关的是对魔法的兴趣；对“女性对男性有魔法般影响”的迷信曾使100万女性被当作巫婆烧死——其影响可与宗教法庭的恐怖或世界大战相提并论。
d. 有人滥用宗教满足虚荣心：认为由于自己的虔诚祈祷，上帝责无旁贷会亲自关心自己的幸福（“如果我祈祷，他就不会受到伤害”）——通过这种手段轻易获得魔法般的伟大感；这种宗教把戏与真正的宗教相去甚远。
e. 金钱的魔法：许多人相信有了金钱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通过积累财富试图产生类似魔法力量的东西；一个极其富有的人患妄想性精神病后承认：“金钱就是不断引诱我的力量。”追求金钱与财富显得如此自然，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许多人是受了虚荣心的驱策。 - 姐弟竞争导致犯罪的案例：姐姐才智出众，弟弟被认为天赋不佳、背着“能力不够”的默认负担长大，走上悲观主义孩子的道路——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发现自己的“无能”。14岁想被当成年人对待，流连妓院，为扮演成年人偷父亲的钱（自认为是父亲的出纳员）。学校留级威胁出现时（将证明他无能），他突然感受到懊悔和良心痛苦——这种状态使他有了失败的借口（饱受懊悔折磨的人谁都会在学业中失败），加上注意力分散，白天“尽最大努力学习”却没花任何精力。结论：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一种被断言但其实并不存在的能力不足，一个人甚至可以置自己于违法犯罪的危险之中——野心和虚荣使人失去诚实和正直，夺走人生中一切真正的乐趣、快乐和幸福，而这一切仅仅源于一个愚蠢的错误。
- 本节总结论：“施比受有福”——给予或服务的心境自带补偿和精神的和谐；索取者永远不满足，看不到他人的需求，他人的不幸就是他们的快乐。在要求广泛合作的时代，个人的虚荣追求没有容身之地；我们起码能做的是寻找更好的虚荣形式，使之朝着对人类福祉有益的方向发展。
二、妒恨
- 妒恨不仅指恋爱关系中的妒恨，而是所有人际关系中的现象；它是野心的“姐妹”，可能持续终生，源于被忽略感和被歧视感。
- 童年时期几乎每个孩子身上都有妒恨：随着弟弟妹妹出生，大孩子感到自己像被罢黜的国王；在弟弟妹妹出生前沐浴在父母爱的阳光中的孩子变得尤为妒恨。
- 8岁前三次谋杀的女孩案例：发育迟缓、身体虚弱的女孩6岁前处境愉快（大人不让她做任何事），妹妹出生后她带着残忍的仇恨残害妹妹；父母严厉追究后，她先后将两个小女孩淹死、将第三个孩子扔进河里时被当场抓住，被送入精神病院观察、疗养院教育。分析：她对妹妹的妒恨被转移到了其他小孩身上（她在被谋杀的孩子身上看到妹妹的影子，试图在谋杀行为中为受到的忽视展开报复）。
- 多兄弟姐妹间的激烈竞争是家庭中出现妒恨的最常见原因；在我们的文明中，女孩看到兄弟自降生起就得到更热情的欢迎、更多照料和重视，容易灰心丧气——她会不懈努力战胜兄弟（青春期女孩发展比男孩快，自然也助了一臂之力）。姐姐以母亲的态度对待弟弟妹妹，实质上也是重新获得权力地位的手段。
- 妒恨的形式：不信任和暗算别人的准备、对他人的批评性评判、经常害怕被忽视的恐惧；自我毁灭；强势的固执；扫他人的兴致、毫无目的地反对、限制别人的自由。给其他人制定行为准则（将爱情规则强加到伴侣身上、在所爱之人周围筑起一道墙、规定对方该看哪里做什么想什么）是妒恨最喜欢的手段；陀思妥耶夫斯基《涅陀契卡·涅兹凡诺娃》中一个男人就这样压制了妻子一辈子。妒恨是一种特别明显的权力追求方式。
三、嫉妒
- 哪里有对权力和支配权的追求，哪里就一定有嫉妒；个体与其高不可及的目标之间的鸿沟以自卑情结的方式表现出来——他对自己的低评价、对生活的持续不满都是这种情结的显示器。
- 嫉妒者花时间衡量他人的成功、介意别人的看法、始终觉得被忽视——这种被忽视感标志着未得到满足的虚荣心（想要一切的愿望），但社会感的存在使他们不会公开这样说。
- 嫉妒在生活一帆风顺时不明显，但在遭受苦难、感觉受压迫、缺少钱衣物温暖、对未来的期冀暗淡、看不到出路时出现；人们完全可以理解贫穷者的嫉妒。
- 我们不应该去考验或激发这种倾向，也不应该恶化可预料的嫉妒表现；至少可以要求个体做到：不对他人表现出任何优越感——毫无用处的权力展示也许会轻易伤害某个人。
- 嫉妒的起源在于个人和社会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没有人能凌驾于社会之上、显示对他人的权力而不引起反对；嫉妒强迫我们制定确立人与人平等的法令和规则——人人平等是人类社会的基本准则之一，一旦破坏就立刻产生敌对和混乱。
- 嫉妒伴随生理现象（毛细血管收缩——“嫉妒得眼都绿了/脸都白了”）。
- 教育上的出路：无法完全消除嫉妒，就必须使之对我们有益——给它提供一个渠道：就个人来说，建议他从事可以提升自尊的职业；就国家来说，对嫉妒其他繁荣国家的落后国家，只能向它们指出发展内在的不发达力量的途径。
- 终生心怀嫉妒的个体对社会生活毫无益处：一心只想从别人那里拿走什么、剥削他人；随时为没实现的目标找借口、把失败归到他人头上；好斗、横加干涉、对良好人际关系不感兴趣；因很少设身处地考虑他人，对人性所知甚少；嫉妒甚至会发展到因邻人的痛苦而感到快乐的地步。
四、贪婪
- 贪婪不仅指积聚钱财的贪心，而且指更笼统的形式——主要表现在不能给他人带来快乐、在对社会及其他个体的态度中表现出贪心；贪婪的人在自己周围筑起一道墙保护他所拥有的宝贝。
- 贪婪与野心和虚荣存在关系，也与嫉妒相联系——所有这些性格特征通常同时存在，发现其中一种即可判断其他特征也同样存在。当今文明中几乎每个人至少会露出贪心的迹象；普通人最多能用夸张的慷慨（施舍）将它掩盖——以牺牲他人为代价提高自己人格感的企图。
- 贪婪被引导指向某种生活方式时实际上可以是宝贵的品质：对自己的时间或劳动表现贪婪并确实做了许多工作——“时间贪婪”在科学和道德上被特别强调。但这种论点常被误用，对时间和劳动的贪婪往往会变成将真正的工作负担转移到别人肩上。
- 技术时代将人当成机器看待，对生活的规定跟对技术活动的规定一样多——这导致疏离、孤单以及人际关系的破坏。因此最好调整生活，宁愿给予而不是积聚；只要将人类的共同福祉放在心头，我们就不可能做伤害他人之事。
五、仇恨
- 仇恨是好战的人的性格特征，常常出现于童年早期，可能达到勃然大怒的强烈程度，也会以挑剔、批评和恶意等温和形式出现；仇恨和挑剔程度是反映个性的很好指标。
- 仇恨的对象可以是任务、个体、国家、阶级、种族或性别；它不公然表现，而像虚荣一样知道伪装自己（如以普遍的批判性态度表现）。一位被免除兵役的病人讲述自己非常喜欢阅读杀戮和毁灭他人的报道——仇恨程度突然外露如闪电。
- 温和的仇恨形式在社会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愤世嫉俗是蒙着“面纱”的仇恨形式；有些哲学流派充斥敌意和愤世嫉俗，可视为更粗鄙的、不加掩饰的残忍；仇恨和残忍有时会在艺术家身上出现（格里尔帕策：“一个人的残忍本能会在其诗歌中得到令人满意的宣泄”）——从事军人等职业的人，其敌意倾向指向了至少表面上与社会体制相适应的方向。
- “过失犯罪”作为伪装的敌意：法律上指非有意为之的行为，被认为情有可原——但无意识的敌意行为跟有意识的恶意行为一样，建立在同等程度的恶意之上。观察孩子玩耍：若每当某些孩子在一起玩耍就总会发生不幸，就必须承认这个孩子没有将他人的康乐放在心上的习惯。
- 商业活动中的敌意：商业人士对竞争对手的利益几乎毫不在意；许多商业做法明显建立在“一个商人的优势只可能来自另一个商人的劣势”的理论之上——这种做法不受惩罚，却包含有意识的恶意，会毒害整个社会生活。有最良好意愿的人在商业压力下也必须保护自己，这种保护通常伴随着对他人的损害。人类的心灵已在自动运作，努力建立更好的秩序以保护自身；心理学必须与之配合，理解这些变化，才能知道个体和社会的期待是什么。
- 过失在家庭、学校、生活中广泛存在：从不为他人考虑、只想自己出风头的人通常会给自己带来不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惩罚有时要许多年后才出现，以至于不理解因果关系的人不明白两者之间的联系，抱怨不该受的不幸；他们的悲惨命运归因于其他人不愿再忍受其肆无忌惮，最终抛弃了他们。
- 结论：过失行为虽有明显理由为自己辩护，本质上就是愤世的表现——超速驾驶撞人后以“赶赴重要约定”开脱的司机，是将无关紧要的个人事务放在他人利益之上的人；个人事务和社会公益之间地位的不对等，向我们表明了他对人类的敌意。
第十一章 非攻击型性格特征
- 不公开敌视人类但给人以敌意的离群索居印象的性格特征，归入非攻击型性格特征——它们看起来好像是“敌意之河被改了道”，心灵在绕道蜿蜒而行。
- 这些人从未伤害过他人，却远离生活、远离人类、避免一切接触、因离群索居而无法与他人合作；而生活中的任务大多只能在共同工作中解决——将自己孤立起来的个体，与那些公开而直接地和社会交战的人一样对社会怀有敌意。
一、隐遁
- 表现形式：孤立于社会之外的人少言寡语或根本不说话；别人跟他们说话时不看对方的眼睛、不听、不专心；在所有社会关系中表现出某种冷淡——这种冷淡体现在举止、行为、握手方式、说话语调、打招呼或拒绝打招呼的方式中，他们用每一种姿态在自己和他人之间制造距离。
- 心理实质：在各种离群索居中可发现野心和虚荣的暗流——企图通过强调自己与社会之间的不同来抬升自己、优于他人，最多获得一种假想中的荣誉；这种看似无害的自我放逐态度中，好斗的敌意十分明显。
- 群体性隐遁：离群索居也可能是更大社会群体的特征——每个家庭都有生活密不透风地封闭、抗拒与外界一切接触的家庭（其敌意、自负以及“比其他每个人都好、都高贵”的信念非常明显）；也可能是阶级、宗教团体、种族或国家的特征（在陌生小镇中可从家园和居所的结构中看到不同社会阶层如何使自己有别于他人）。
- 文化批判：我们文化中容许人们以国家、教派、阶级的形式将彼此隔绝——唯一结果是老旧无用的传统形式的冲突；还使一些个体利用潜在矛盾挑起群体之间的矛盾以满足个人虚荣心。这些麻烦制造者（如世界大战的挑动者）在自身不安全感的驱使下，以牺牲他人为代价获得优越感——离群索居是他们的悲惨命运、他们的“小宇宙”；在我们的文明中他们不能取得进步。
二、焦虑
- 普遍性与危害：愤世嫉俗者的性格常带有焦虑的色彩；焦虑从童年最早时期到老年时期一直伴随个体，使生活苦不堪言——阻止他与其他人进行一切接触，毁掉他建立平静生活的希望或对世界做出有益贡献的希望；恐惧会染指人类的每一项活动（有人害怕外在世界，有人害怕自己的内心世界）。
- 逃避机制：害怕孤独而焦虑的人设法逃避孤独，害怕社会的人躲避社会；焦虑的人往往更多地考虑自己而少考虑别人——一旦采取必须避开人生中所有困难的立场，任何必要的时候焦虑都会充当他的援军。有些人在开始做任何事情（离开家、与同伴分别、找工作、坠入爱河）时第一反应就是焦虑——他们与生活和他人之间的联系如此之少，以至于境况中的每一个变化都让他们恐惧。
- 隐性表现：个性发展和为世人利益做贡献的能力显著受阻；他们不一定会发抖和逃跑，只需将脚步放慢、寻找借口和托词——大多数情况下恐惧的人意识不到：只要有新情况出现，他就会产生焦虑。
- 沉溺过去与恐惧死亡：不断想着过去或死亡的人——回想过去实际上是自我放逐的一种方式；对死亡的恐惧或厌恶是想找借口逃避一切责任和义务的人的典型做法（强调一切虚幻、人生短暂、未来难测；天堂和来世的慰藉也有同样效果——把目标放在来世的人，现世的人生就成了多余的奋斗）。喜欢回忆过去的人逃避一切考验（野心阻止他们参加暴露真实价值的考验）；恐惧死亡的人想成为上帝般的伟大人物、凌驾于他人之上。
- 儿童焦虑的原初形式：孤身一人时瑟瑟发抖的孩子，愿望不仅是有人陪伴——母亲在不在身边不要紧，孩子关心的是母亲为他服务、受他支配。黑暗降临时孩子用焦躁不安的哭叫声弥补恐惧，有人跑来后他要求开灯、坐在旁边、一起玩——只要顺从了他，焦虑就消失；每当优越感受威胁，他就再次焦虑，并通过焦虑强化支配地位。这表明不当的教育方式给了孩子强迫他人为自己服务的机会，没使其形成精神上的独立。
- 成年人的类似现象：不喜欢独自出门、焦虑姿态和四处逡巡的目光可在街上辨认出来的人；不肯挪动地方的人、沿街飞奔好像被追赶的人；有些女性要求别人帮助她们过马路——她们并非老弱病残，而是面临一丁点困难就陷入焦虑和恐惧，不安全感从离开房子那一刻就开始。
- 恐旷症（广场恐惧症）的分析：患者心里觉得自己正遭受某种敌意迫害的感觉挥之不去，相信自己完全不同于他人；担心摔倒（其实意味着他们觉得自己很高）是这种态度的表现——病理性的恐惧中同样存在权力和优势地位目标。对许多人来说，焦虑明显是迫使他人靠近自己、把自己扮成受苦者的手段：为防止受苦者再次焦虑，没有人能离开房间——一条规则因某人的焦虑被强加在周围所有人头上，每个人都必须围着他转，他成了统治其他所有人的国王。
- 焦虑的消除之道：人的恐惧只能通过联系个人和他人的纽带才能消除——只有有人类群体归属感的人才能没有焦虑地生活。
- 1918年奥地利革命的例子：动荡年代许多病人突然宣布不能去参加讨论会，理由是“没人知道会在大街上碰上什么样的人”。值得注意的是只有某些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并非偶然：他们从来没有与其他人有过任何接触，因此在非常环境中觉得自己不够安全；而其他人觉得自己属于社会，并不感到焦虑，仍像往常一样做事。
- 羞怯：一种不太引人注目的焦虑——关于焦虑的一切同样适用于它。不管人际关系多么简单，羞怯总使孩子避免一切联系，或建立联系后又破坏掉；优越感和与众不同感阻碍着他们，使他们在建立新联系时感受不到丝毫快乐。
三、怯懦
- 定义与表现：怯懦是觉得自己面临的一切任务都特别难、对完成任何事都缺乏信心的人的性格特征；通常表现为动作迟缓——个体与要完成的考验之间的“距离”不仅不会缩短，甚至可能保持不变。本应投入生活努力做事却心不在焉的人属此类：他们会突然发现自己不适合所选职业，或遇到反对意见后思维能力被毁掉。除行动迟缓外，还可能表现为过度的安全意识和准备意识——唯一目的是逃避所有责任。
- “距离问题”：个体心理学将这类广泛现象的问题称为“距离问题”——据此可对一个人与三大人生问题（社会责任问题即“我”和“你”之间的关系问题、工作和职业问题、爱情和婚姻问题）的解决方案之间的距离做出判断；从失败的程度和距离可以得出关于他个性的深远结论。
- 怯懦的“光明面”（心理迂回的优势）：如果毫无准备地着手任务，就算失败了也情有可原，人格感和虚荣心不受任何影响——处境变得安全许多，像知道下面有防护网的走钢丝演员；失败了可以归咎于琐碎状况（“如果他开始得不太晚、准备充分，就一定会成功”）；而如果成功了，他会有双倍的英雄光环——“他一只手就完成了别人必须双手才能完成的事情”。这些心理迂回暴露的不仅是野心，更是虚荣心——喜欢扮演英雄的角色，至少是为自己扮演，所有活动都是为了满足自我膨胀。
- 迂回的其他形式：想逃避问题而给自己制造困难的人，其迂回态度中存在懒惰、好逸恶劳、经常换工作、怠工等恶习；有些人将这种态度表现在外在姿态中——步态柔韧得像蛇一样，绝非偶然。
- 厌世企业主的完整案例：
- 一个男子对生活极度失望、一心想着自杀，什么都不能给他带来快乐。他是三兄弟中的老大，父亲特别有野心、颇有成就；他是最受喜爱的孩子、有望继承父业；母亲早逝但与继母关系很好。
- 作为长子，他是不假思索的权力和力量的崇拜者，一举一动带着专横色彩；在学校成功成为领头人；毕业后接管父亲的企业，乐善好施、说话友善、付工人最高薪资、满足其合理要求。
- 1918年革命之后他全变了：开始抱怨员工不守规矩（“以前是请求，我给予满足；现在是要求”），饱受其苦，甚至想放弃企业。平常他是有着良好意愿的管理者，但每当权力关系受影响，他就不再遵守规则——他的人生哲学不仅妨碍他管理工厂，也妨碍他经营自己的生活。
- 虚荣心只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片面发展使他失去了改变思维、形成新行为准则的能力——唯一的目标就是权力和优越感。社会和商业关系的自然发展使这样的个人支配权实际上行不通，工作不再给他带来任何快乐；他的退却倾向既是对难管员工的攻击，也是抱怨。
- 人际关系：他只会跟承认他优越地位、顺从其意志的人打交道；非常爱挑剔，聪明到能给出针见血、有辱人格的评论——冷嘲热讽驱散了朋友，始终没有一个朋友，用各种乐趣补偿与人类接触的缺失。
- 婚姻：爱情要求最深刻、最亲密的结合，容不下个人的专横欲求；专横的、疯狂追求优越感的人不会选择软弱的人为伴侣，而是选择一个必须被一再征服的人（每次征服都像一场新的胜利）。他选择了一个甚至比他还专横的女人——两人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武器维持自己的支配地位，越来越疏远，却都不敢离婚（双方都希望取得最后的胜利，不愿离开婚姻战场）。
- 梦的分析：他梦见对一个像女佣的年轻女孩（使他想起他的记账员）说：“但是你看，我出身高贵。”解释：他轻视别人，每个人在他看来都像佣人、地位低下（对女人尤其如此）；联系他与妻子的战争状态，梦里的人象征他的妻子。
- 辩护性论点：为心理迂回辩护的论点常常“正确但用错了地方”——他声称必须“教化社会”，加入互助会却在喝酒玩牌上浪费时间，夜里回家很晚、第二天困倦疲惫，远离了战斗前线——论点是对的，但他是错的。
- 案例的总结论：使我们偏离直线发展道路的并不是客观经历，而是个人态度和对事物的评价、评估衡量所发生之事的方式。古人智慧中的复仇女神涅墨西斯正认识到这一点：个体由于错误的发展而遭受的不幸，是他崇拜个人权力而罔顾人类共同福祉的直接后果——迫使他迂回地接近目标，代价是想到失败时消除不掉的恐惧；其发展中常出现神经性疾病（目的在于阻止个体完成某些工作）。
- 厌世者的命运：厌世者在社会中没有立足之地——要做到光明正大、对人有益，就必须具备一定的适应性和服从性。有些人举止得体却做不了热心的朋友（对权力的追求妨碍着他们）；他们安静地坐在桌旁不开心，竭尽全力证明自己的正确性（哪怕对他人无关紧要）；表现出毫无缘由的困倦、匆忙却毫无进展、无法入睡、满腹牢骚——“神经紧张”。所有这些都是将注意力从他所害怕的真实状态上转移开的手段。
- 害怕黑夜者的象征：害怕黑夜的人的固执反抗表明他们从来没有与这个世界上的生活事务和解过——除了消除黑夜之外，没有什么能满足他！通过设置这个不可能的条件，他暴露了自己的不良意图：他拒绝生活。
- 神经质表现的本质：神经质的人对自己必须解决的问题（日常生活中必要的责任和义务）感到恐惧——问题出现时寻找借口：慢吞吞地处理、弄些情有可原的情况、或完全避开。这样他避开了个人对人类社会必须尽的义务，伤害了周围乃至更多的人。若能更透彻地了解人性、洞悉导致悲剧的潜在因素，也许很早就可以阻止这些症状的出现。只有将个人一生的行为模式铺陈在面前并对其历史进行精深研究时，才能洞悉联系、解释清楚最早的错误出现在哪里。
四、未被驯化的本能，适应性较弱的表现
- 无教养的外在特征：啃咬手指甲、不断挖鼻孔、吃东西狼吞虎咽（像饿狼一样扑向食物、不抑制贪欲、毫无羞耻、吃相声音响亮、吃得又快又多、不停地吃）——这些表现很重要。
- 肮脏和杂乱：指的不是因工作太多而不整齐的人或奋力工作时偶尔自然杂乱的人，而是那些通常不工作、远离任何有益的工作、却始终显得杂乱肮脏的人——他们似乎是故意弄出乱哄哄的样子、故意惹人不快。
- 心理实质：这些无教养行为清楚表明他们就是不按规矩办事、想使自己远离其他所有人；其基础是对与他人往来的厌恶——每个无教养的人都希望与生活保持距离、不愿意合作。他们不肯服从道德性说教是很容易理解的：当一个人不愿意遵守生活规则时，咬指甲或类似行为其实是“正常的”。
- 无教养的“功能”：总是带着脏兮兮的衣领或穿着污迹斑斑的外衣，几乎是避开人类最有效的手段——使他常遭批评、在竞争中屈服；也有利于逃避爱情和婚姻；失败后还有充分借口：“如果我没有这种坏习惯，我什么事情做不成？”（大声宣称）——“然而不幸的是，我有这种习惯！”（低声诉说）。
- 尿床女孩的案例：22岁仍尿床的女孩，家中倒数第二，体弱多病而一直享受母亲的特别关爱、特别依赖母亲。她设法日夜将母亲拴在身旁——白天用焦虑状态，夜里用恐惧和尿床。这对她的虚荣心是一种慰藉：以牺牲兄弟姐妹为代价成功地将母亲留在身旁。她不能交友、不能进入社会、不能上学；每次离开家就特别焦虑；被迫找工作两天后尿床老毛病复发、被老板发怒辞退；母亲狠狠责备她后她试图自杀，被送往医院——母亲向她发誓永远不再离开她。
- 分析：尿床、对黑夜的恐惧、对独处的恐惧以及自杀企图都指向同一个目标——“我必须紧紧待在母亲身边，或者母亲必须一直关注着我！”尿床这种无教养的习惯就有了有效的价值。
- 结论：可以根据这样的坏习惯对一个人做出判断；只有完全了解病人之后，才可能依据他的生活环境消除掉这些坏习惯。
- 孩子的坏习惯的一般规律：孩子的不文明行为和坏习惯通常是为了获得周围成年人的注意——想扮演重要角色或向成年人展示柔弱无力的孩子往往利用这些行为；有客人进家时表现良好的孩子也会表现得像被恶魔附身（想扮演一个角色，直到意图实现才罢休）。长大后他们会用这些行为竭力逃避社会的要求，或竭力变得难以相处从而破坏共同福祉——所有表现之下隐藏的是专横的、野心勃勃的虚荣心，只是伪装得很好，难以认清诱发的原因和目的。
第十二章 性格的其他表现
一、开朗
- 通过了解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愿意服务他人、帮助他人、给他人带来快乐，可以轻易测出他的社会感；能给他人带去快乐的天分会使人更引人关注——快乐的人更容易接近他人，情感上更富有同情心，这些性格特征是社会感更强烈的标志。
- 快乐的人从不垂头丧气、忧心忡忡，不将烦恼卸给陌生人；身边有人时能将快乐传递出去，令生活变得美好而有意义——不仅体现在举动上，还体现在待人处世、说话的方式、体贴关心、衣着、姿势、快乐的情感状态和笑声中。陀思妥耶夫斯基说：“笑声比乏味的心理测试更能使人了解到一个人的性格。”
- 笑声的两面性：笑声能够建立联系，也能摧毁联系——嘲笑别人不幸的笑声中蕴含攻击意味；有些人完全没有笑的能力（逃避社会和人群，缺乏给别人带来快乐或表现快乐的能力）；还有些人只想着在每种境况中使生活变得悲苦，四处走动好像想掐灭每一线光，从来不笑或只在被迫时、只想让人觉得他是快乐给予者时才笑。
- 令人扫兴者：与富有同情心的人相反，习惯性的扫兴者、捣乱者到处宣传世界是悲伤和痛苦的深渊；表现出被重担压弯了腰的样子，每个小小的困难都被夸大，未来看起来暗淡沮丧；不失时机地在别人开心时说出卡珊德拉式的凶事预言——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对每个人都是如此；身边有人快乐他们就焦躁不安，竭力找出令人沮丧的一面，用言语和令人烦恼的行为阻止别人快乐地生活、享受友谊。
二、思维过程与表现方式
- 有些人的思维过程和表现方式矫揉造作——思考或说话时好像思维视野中全是警句格言，可以提前判断出他们要说什么；满嘴套话，言语充斥着从最糟糕的报纸中摘取的流行语、俚语或技术词汇。
- 这种表达类型可使人进一步了解一个人：粗野而庸俗的风格体现在每个句子里；如果一个人回答每个问题都带着口头禅或俚语、思考和行动都依据通俗小报和电影，那就说明他在对他人进行判断与评论时缺乏同理心。
- 有许多人都无法以任何其他方式思考——这表明了他们的心理迟钝。
三、学童般的不成熟
- 有些人发展停滞在学校生涯的某个阶段、从未超越：在家里、工作中、社会上表现得像个学童——急切地倾听并等待着发表意见的机会，急于回答聚会场合别人问的任何问题（好像想确保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对话题有所了解）。
- 重要特征：只在确切的、固定的生活方式中才会感到安全；每当发现自己在学童行为不适合的处境中时，就会感到焦虑和不安。这种特征出现在各种智力层面；缺乏同情心的人会表现得冷漠、严肃、难以接近，或试图表现出对每门学科（包括基本原理）无所不知的样子——要么一提起就立刻知道一切，要么根据先入为主的规则和准则对其进行归类。
四、迂腐和墨守成规
- 学究式的人总试图根据他们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有效的法则对每项活动、每个事件进行分类——固守这一法则，若不能依据它解释一切就会不舒服。他们很没有安全感，必须将生命和生活中的一切都塞进几条规则与程式中，才不会对生活过于恐惧；情况不符合规则时只会逃跑，别人不按他们熟悉的规则行事他们就感到受了羞辱。
- 这种方法可以行使很大的权力——如无数与社会利益为敌的“拒服兵役者”的例子；其背后的动力是未受约束的虚荣心和想要占据统治地位的无止境的欲求。
- 具体表现：即便他们是优秀的劳动者，学究气仍很明显——没有进取精神、兴趣狭窄、异想天开（养成总走在楼梯外侧、专踩人行道裂缝走的习惯，无论如何不肯放弃习惯了的路径）。他们对生活中的真实事物没有多少同情心，为贯彻自己的原则浪费大量时间，迟早对自身及周围环境失去兴趣。
- 对新情况的恐惧：一旦不习惯的新情况出现，他们就会完全失败（没有了规则和魔法般的程式什么都做不了）；严格避免任何变动——连适应春天都很难（已长久适应了冬天），通往野外温暖迹象的路让他们恐惧（担心不得不更多地和他人接触），抱怨春天时感觉更糟。他们只适合对创造性要求不高的工作。
- 结论：这些不是遗传来的性格特征，也不是不可改变的，而是对生活的一种错误态度——这种态度如此有力地占据了他们的心灵，以至于完全控制了他们的性格，最后无法摆脱自己内在的偏见。
五、顺从
- 深受奴性精神影响的人同样不能很好地适应需要创造性的工作——只有在遵守别人命令时才感到舒服，几乎不由自主地寻求屈从的职位；这种卑躬屈膝的态度可从外在举止（卑躬谄媚的姿态、弯腰、认真地听每个人的话、不进行衡量和考虑就执行命令、附和肯定对方的观点）中推测出来。有些人将顺从当作荣耀，甚至在顺从中找到真正的快乐。
- 女性顺从的文化批判：对许多人来说“女性应该顺从”是一条不成文但根深蒂固的法则，被当成金科玉律接受，甚至许多女性也信奉“女性天生应该服从”——这些观念毒害并摧毁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却清除不掉；从来没有人见过有谁通过这样的观点得到过什么。
- 顺从的案例：一个因爱情嫁给名人的女人，与丈夫都赞成上述信条，最后她简直成了一台机器，除了义务、服务和更多服务之外别无其他，每一个独立姿态都从她生命中消失——周围的人习惯了她的顺从，但没有人从这种沉默中受益。人类的心灵不会不加反抗地顺从：顺从的女性迟早会变得依赖，而且在社交中变得枯燥乏味；当一个为人夫者认为这种顺从理所当然时，迟早会产生冲突——因为这样的顺从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有些女性受顺从精神影响如此之深，以至于专门去找看起来专横或粗暴的男人——这种不自然的关系迟早演化成战争，有时会觉得这些女性故意想让女性的顺从显得荒唐、证明它的愚蠢。
- 克服之道：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和睦生活时，必须在同志式的劳动分工状态下生活，没有哪个人要服从另一个人——在目前情况下这虽只是理想，但它提供了一个衡量他人文化进步的标准。
- 历史与社会层面：顺从问题还在国家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奴隶制是古代社会的政治经济制度（如今活着的大多数人都可能来自奴隶家庭；某些民族至今仍留存着种姓制度）；古代认为劳动是奴隶才做的低下的事，主人是发号施令者和“优秀品质的集大成者”——希腊语”Aristos”（最好的人）即指此，贵族是由权力而非美德品性决定的。尼采提倡最好的人进行统治、其他所有人保持顺从；至今要从思维中剔除主仆区分观念仍然特别难——但哪怕仅仅拥有人与人绝对平等的观点就是很大的进步。有些人奴颜卑膝到只有在感激别人时才快乐，永远在说对不起（好像为自己多余地存在于这世上而抱歉）——不要受蒙骗认为他们这样会很开心，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不觉得快乐。
六、专横
- 与奴颜卑膝的人相对应的是专横的人——必须占有支配地位、扮演主要角色，生活中只关心一个问题：“我如何才能凌驾于他人之上？”这种角色往往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失望。
- 社会功能的两面性：某种程度上这种专横角色也许是有用的（如果其中不伴随太多敌意挑衅和活动）——每当需要指挥者时就会看到这样的人；在动荡年代（国家革命时期），有这种性格的人就会浮出水面（他们有适当的姿态、态度、欲求和担当领导角色的品质，习惯于在家里发号施令）。
- 行为特征：除非能在其中扮演国王、统治者或将军的角色，否则任何游戏都不会让他们满意；有些人只要别人在发号施令就做不了任何事情，一旦必须遵从他人的命令就情绪激动、焦虑不安。和平年代他们主宰着工作和社会中的小群体，总是在最显眼的位置，驱策自己、有很多要说的。
- 评价：只要他们不扰乱生活规则，我们就没有异议，尽管不能认同社会对这些人的高度评价——他们也是站在深渊前的人：不能在普通人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不了优秀的队友；终其一生都精神极度紧张，如果不以某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优越，他们永远不会安宁。
七、情绪和气质
- 批判遗传论：如果心理学认为人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态度严重受制于源于遗传的情绪和气质，那就大错特错了——情绪和气质并非遗传而来，它们受过度虚荣和过度敏感的影响：过度虚荣、敏感的人对生活的不满表现在各种各样的逃避中，其过度敏感就像一个被过度伸张的触手，用来探测每一种新情况再做处理应对。
- 快乐类型的层次：有些人仿佛始终处于欢乐的情绪中，努力创造出欢快的气氛作为生活的必要基础，看重生活中光明的一面。有些有着孩子气的快乐（十分触动人心）——不是逃避任务，而是以顽皮的、孩子气的方法完成它们，就好像任务是游戏或拼图——也许没有比这种态度更富有同情心、更美好的态度了。
- 快乐过头的缺陷：有些人快乐得过了头，处理相对严肃的情况也用同样孩子气的方式（有时如此不适合需要认真对待的事，以至于留下非常不好的印象）；工作时让人感到他们真的很不负责任（希望太轻易地战胜困难），结果被排除在真正困难的工作之外——而这也正是他们自愿逃避的。但这种类型也有值得称赞之处：与他们一起工作常让人感到愉快，讨人喜欢；与那些天天哭丧着脸、只会看到每种境遇里黑暗面的人相比，他们更容易被我们争取。
八、厄运
- 心理学的常识：谁反对社会生活的绝对真理和必然规律，就迟早会在生活中的某个地方感受到反作用力。通常犯了这种严重错误的人不会从经验中吸取教训，而是把自己的不幸看作降临到头上的不公正的个人灾难——穷其一生证明自己遭遇了怎样的厄运、做什么都没有成功过。
- 虚荣的运作：这些不幸的人甚至为自己的厄运感到自豪（好像厄运是由某种超自然力量引起的一样）——虚荣又在这里扮演邪恶的角色：他们表现得好像某个恶神没别的事干一直在迫害他们一样。雷雨来的时候相信闪电是冲着他们来的；担心窃贼会光顾他们那与众不同的房子；如果有不幸要发生，确定遭殃的就是他们——只有把自己看成所有事件中心的人才会如此夸张。
- 外在举止：走起路来好像负重前行，弯腰弓背，让人想起支撑希腊神殿的凯利亚蒂斯（终身托着神庙的柱廊）；对待一切万分严肃，悲观地看待一切——所以事情在他们身上总会出错：他们之所以总被厄运戕害，是因为他们不仅将自己的生活、也将他人的生活置于不幸中。虚荣是他们不幸的根源；身处不幸是显示个人重要性的一种途径。
九、宗教狂热
- 一些长期受误解的人遁入宗教，在那里继续做他们以前做的事情——自怨自怜，将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万能的上帝肩上，全部活动只围绕着自身展开。他们相信上帝全副身心都放在为他们服务上，会为他们的每个举动负责；相信依靠人为的方法（特别虔诚的祈祷或其他宗教仪式）可以与上帝产生更密切的联系——在他们看来，亲爱的上帝除了全身心地关心他们的麻烦之外就没别的可管可做了。
- 这种宗教崇拜中存在如此多的异端邪说——如果旧时代的宗教法庭重现，这些极端的宗教狂热者极可能是第一批被烧死的人。他们对待上帝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抱怨、哀诉，却从不动动手指去自助或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们觉得合作只是针对他人提出的义务。
- 18岁女孩的案例：一个很好、很勤勉但野心勃勃的孩子，野心表现在宗教信仰中（以极大的虔诚进行每一项宗教仪式）。某天她开始激烈地谴责自己异端、打破戒律、有罪恶的念头——整天跪在角落里痛苦地谴责自己，激烈到大家都觉得她疯了（而在其他人看来她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一位牧师试图消除她的有罪负担，向她解释她从未犯过罪、必然会得到救赎；第二天她在大街上站在牧师面前，尖叫着说他不配进入教堂，因为他肩负着如此的罪恶。
- 案例结论：这个病例说明了野心是如何闯入宗教问题中，虚荣又是如何使虚荣的人成为评判美德、罪恶、纯洁、堕落、善和恶的法官。
第十三章 情感与情绪
一、总论：情感与情绪的本质
- 情感与情绪是先前所说的性格特征的强化形式：情绪表现为突然的释放（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迫不得已的压力下），像性格特征一样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是有明确时间界限的精神活动。
- 情感不是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它们产生于与个体的既定生活方式和预定行为模式相适应的地方；人之所以产生情感，是因为他想改变自己的处境。情感是强化了的、更激烈的心灵活动，出现在已经放弃了其他达到目的的方法、或对实现目标的其他可能性失去信心的人身上。
- 与自卑感的关系：在自卑感和无力感的驱使下（这些感觉迫使他聚集所有力量、做出极大努力），人会做出更激烈的动作；由于这些努力，他相信自己有可能成为公众瞩目的焦点、证明自己的胜利。正如没有敌人我们就不会愤怒，没想到愤怒的目标是胜过敌人，愤怒这种情绪就不可想象。在我们的文化中，通过这种强化了的心理活动实现目标仍然是有可能的——如果不存在通过这种方法获得认可的可能，我们也许就不会情绪爆发得那么频繁。对实现目标没有足够信心的人，不会因不安全感而放弃目标，而是付出更大的努力，在辅助性的情感和情绪的帮助下努力实现目标；被自卑感刺痛的人借此聚集力量，试图以一些野蛮的、不文明的方法实现目标。
- 情绪能力与生理表现：情感和情绪与个性的本质紧密联系，不是孤立的个体独有的性格特征，而是几乎或多或少地存在于所有人身上（如果情形合适，每个个体都会显现出某种特别的情绪——“情绪能力”）。一旦对一个人有了相当深刻的了解，就可以很好地猜想出他的惯常情感与情绪，而不用实际接触。情感与情绪根深蒂固，自然会对身体产生影响（身体和精神密切结合）：生理现象表现为血管和呼吸器官中的各种变化——脸色通红、脸色苍白、脉搏加快和呼吸异常。
二、分离型情感
- 愤怒
- 愤怒是奋力争取权力和支配地位的象征——目的是迅速而有力地摧毁挡在愤怒者路中央的每个障碍；愤怒的人是倾尽全力力争优势地位的人，对认可的奋力争取有时会演变成真正的权力迷醉（任何有损其权力感的微小刺激都会使他们勃然大怒）。他们认为用这种方法可以非常轻易地为所欲为、征服对手——这不需要很高的智力水平，但大多数情况下确实有用（大多数人都能想起自己曾通过偶尔的狂怒重新获得声望的经历）。
- 愤怒者的性格画像：这里所说的愤怒指始终怀有愤怒情感、以愤怒为习惯性突出反应的人——愤怒成性的人没有其他处理问题的方法；通常是傲慢自大、极其敏感的人，不能忍受屈居人下或与人并肩，必须高人一等才开心；眼神尖锐，随时警惕有人太靠近或对他们不够尊崇；与之相伴的还有不信任（信任别人对他们来说不可能的事）和顽固。这类野心异常的人害怕每一项重大任务，无力调整自己适应社会；遭拒时只有一种反应方式——以一种令周围人非常痛苦的方式表达抗议（摔碎镜子、毁掉值钱的花瓶）。事后辩称“不知道当时在做什么”不能令人相信——他想要破坏环境的欲望一览无余，因为他总是毁掉值钱的东西而从不把怒气发泄在不值钱的东西上，行动无疑是有计划性的。
- 效用边界：这种方法在小圈子里可以取得一定成功，但只要圈子变大一点就会失去效用——愤怒成性的人一直在与世界发生冲突；愤怒意味着几乎完全不存在社会感，对权力的奋力争取激烈到置对手于死地的念头会很容易冒出来。必须将所有易怒的、愤怒的、激烈的个体都看作社会的对立者和生活的对立者——他们对权力的奋力争取建立在自卑感的基础上（任何意识到了自己权力受到威胁的人都没有必要表现出这种攻击性动作）。在勃然大怒的时候，所有的自卑感和优越感都极其清楚地显现了出来；发怒是一种卑鄙的手段——个人以他人的不幸为代价抬高自己的身价。
- 酒精与愤怒：酒精是促使狂躁和愤怒出现的最重要因素之一——非常少量的酒精就足以产生这种效果：酒精会减弱或消除文明对人的约束，醉酒的人表现得好像从未受过教化（失去对自我的控制、不再顾及别人）；没醉时也许能掩藏敌意，喝醉之后真实的性格就暴露出来了。与生活不能融洽相处的人之所以首先选择酒精绝非偶然——他们不仅在酒精中找到了为自己开脱的借口，而且找到了某种安慰和忘却。
- 儿童的脾气发作：脾气发作在孩子身上比成年人更常见得多——有时一个微不足道的事件就足以使孩子脾气发作，因为孩子身上存在更大程度的自卑感，会以更透明的方式表现对权力的追求。愤怒的儿童实际上是在追求认可——他所遇到的每个障碍不是难以逾越就是难以克服。
- 自杀的解读：当怒火的发泄超出通常的咒骂和暴怒的范围之后，就可能伤及愤怒者自身——自杀中我们看到了因遭受挫败而想伤害亲朋好友的企图，以及想要报复自己的企图。
- 悲伤
- 当一个人因为失去了什么而无法自我安慰时，悲伤出现。悲伤与其他情感一样，是对不快或软弱感的一种补偿，相当于想得到更好处境的企图——价值与脾气爆发相当；不同点在于由其他刺激引起、以另一种姿态为特征、采用另一种方法。
- 悲伤中的权力追求：悲伤也与其他情感一样存在对优势地位的追求，但与愤怒（通过抬高自己、贬低对手，怒火指向某个对手）不同，悲伤相当于从精神前线退缩——这是它随后扩张的先决条件；在扩张中，悲伤的个体实现自我抬高和满足，但这种满足以宣泄的形式存在，对准的是环境。悲伤的人抱怨，并用自己的抱怨使自己与他人对立；悲伤虽是人的天性的一部分，但夸大悲伤则是对社会的一种敌意姿态。
- 悲伤者的自我抬高机制：通过周围的人对待他的态度实现——悲伤的人发现，如果其他人自愿为他们服务、同情、支持、鼓励或明确为他们的福祉而努力，处境会更轻松。如果精神发泄因眼泪和显现的悲伤而获得成功，悲伤者就通过将自己变成“法官”“批评家”或“原告”的方法凌驾于环境之上、对现存秩序提出挑战——“原告”由于悲伤对环境提出的要求越高，他对权力的诉求就越明显；悲伤成了将约束性义务强加在邻人头上的一条无可反驳的理由。
- 结论：这种情感清楚地表明了利用软弱对优势地位的争取，以及维护自己地位、逃避无力感和自卑感的企图。
- 对情感的滥用
- 只有认识到情感和情绪是克服自卑感、提升人格和获得认可的有价值的工具，才能理解它们的意义和价值。一旦孩子明白他可以通过因被忽视感而产生的狂怒、悲伤或哭泣来支配环境，他就会一次次测试这种方法，轻易形成通过典型情感反应对环境中轻微刺激做出反应的行为模式——随时利用自己的情感（只要符合需求）。过度沉溺于情感是一种不良的习惯，有时会变成病态；童年出现过这种情况的人，成年后会不断滥用自己的情感——玩笑般地利用愤怒、悲伤等所有情感（好像它们是玩偶一样），每当得不到某个东西或个人支配权受到威胁时，游戏式的情绪就成为习惯性反应（激烈到令人不快的哭喊，像刺耳的个人广告——给人的印象是他们在跟自己比赛，看自己能表现出何等程度的悲伤）。
- 生理伴随现象：情绪滥用有时伴随生理现象——有些人任由愤怒强烈到影响消化系统的地步（狂怒时会呕吐），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敌意；悲伤跟拒绝进食联系在一起，悲伤的人真的会体重减轻，名副其实地亲身示范“悲伤的写照”。
- 对他人社会感的影响：对情感滥用不能漠然视之，因为它们影响到了他人的社会感——一个痛苦的人受到别人友善对待时，激烈的情感就停止了；然而有些人对他人的友好的苛求达到如此地步，以至于希望自己的悲伤永不停止（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个人意识才会由于别人表现出的友谊和同情得到切实提升）。
- 总结：尽管同情与愤怒和悲伤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关联，但后者是分离型的情感——不会真的使人与人之间更亲近，反而会给社会感造成伤害，造成人与人之间的分离。悲伤最终会使人联合，但这种联合不是正常出现的（双方都没有对此做出贡献）——它使社会感发生扭曲，在这种扭曲中，或迟或早，另一方会不得不付出更多。
- 厌恶
- “厌恶”明显带有分离因素（虽不像其他情感那样明显）。生理上，厌恶发生于胃壁受到某种刺激的时候；但也存在源自精神生活的“恶心”倾向和企图。
- 厌恶是一种反感姿态——伴随的厌恶怪相意味着对环境的鄙视，以及以遗弃的姿态解决问题。人有时候会编造借口摆脱令人不快的处境，这种情感就被轻易滥用了。
- 可伪造性：要假装恶心是很容易的——一旦出现这种感觉，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从特定的社会聚会中逃离；没有哪种情感能像厌恶这样被如此容易地通过人为作用制造出来（经过特殊训练，任何人都可以培养出轻易制造恶心的能力）。这样，一种无害的情感就成了人对抗社会的强有力的工具，或成了逃避社会的屡试不爽的借口。
- 恐惧和焦虑
- 焦虑是人类生活中最重要的现象之一——不仅是一种分离型的情绪，而且跟悲伤一样，能够使人与人之间产生一种单向关系，这使它变得更复杂。
- 机制分析：孩子通过恐惧避开某种局面，去向他人寻求帮助；焦虑机制并不直接表现出优越感——反而像在例证某种挫败：焦虑中个人竭力使自己看起来渺小，但正是在这一点上，这种情感的连接性一面（其中同时蕴含着对优势地位的渴求）变得明显——焦虑的人遁入另一种局势的保护中，试图以这种方式使自己变得强大，直到觉得自己有能力直面并战胜眼前的危险。
- 原始恐惧的根源：这是一种源于自然的根深蒂固的现象，反映所有生物都会面临的原始恐惧；人类尤其会遭受这种恐惧，因为天性中的柔弱和不安全感。孩子永远不能与这种情感达成和解（对生活中的困难缺乏了解），必须有其他人为孩子提供他所缺乏的东西——孩子在人生初始就感觉到了这些苦难；在努力补偿不安全感的过程中，他始终面临失败的危险，形成悲观主义倾向；最突出的性格特征变成渴求环境为他提供帮助、替他考虑。他站得离人生问题的解决方案越远，就变得越发谨慎；如果强迫这样的孩子迎难而进，他们会随时带着退缩的姿态和计划——始终准备着撤退。
- 对抗的形式：在这种情感的表现方式中看到了对抗的苗头，但既不是挑衅型的，也不是直线型的。病理性的演变中可以特别清晰地看到灵魂的运作过程——焦虑的人伸出了求助的手，试图将别人拉到自己身边、拴在自己身边。
- 主仆关系的建立：进一步研究会发现有许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要求别人的特别认可——他们已经如此丧失了自己的独立性（由于与生活接触不充分、不正确），以至于以特别激烈的方式要求获得额外的特权。无论多么强烈地寻求他人的陪伴，他们都没有多少社会感；而如果任由他们表现出焦虑和恐惧，他们就会再次为自己创造出特权地位——焦虑帮助他们逃避生活的要求，并帮助他们奴役身边的所有人；焦虑会潜入到日常生活的各种关系中，成为他们取得支配权的最重要的工具。
三、连接型情感
- 快乐
- 快乐明白无误地弥合着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与疏离或孤立相反的情感——在寻找伙伴、拥抱等情形中引起的快乐表现，出现在想要一起玩、建立联系或一起乐享某物的人身上；这是一种连接型的态度，像向他人伸出了一只手，像从一个人身上向另一个人散发温暖。它同样遵循那条被反复说明过的自下往上的路线（力图克服不满足感或孤独感以获得一定的优越感）——快乐可能是战胜困难时的最佳体现。
- 笑声中带有使人自由的能量，与快乐如影随形，体现着这种情感的基本主旨——它超越个人界限，与个人的同感和共鸣紧密联系在一起。
- 对快乐的滥用：一个害怕失去存在感的病人，在听到致人死亡的地震发生时会流露出高兴的样子——他在悲伤时会有无力感，于是从悲伤中逃走，试图靠近悲伤的反面（快乐）。另一种滥用是对他人的痛苦感到快乐——在不合时宜的时间或地点表现的快乐，其实是对社会感的否定和毁灭：这个时候的快乐不过是一种分离型的情感、一种征服工具。
- 同情
- 同情是社会感的最纯粹的表达方式——一旦在一个人身上发现这种情感，基本可以确定他的社会感已经形成，因为它能判断一个人能在多大程度上与他人产生共鸣。
- 对同情的滥用：比这种情感本身更普遍的是人们对它的滥用——个体借此假装自己有很高程度的社会感（本质上是一种夸大）：有些人在灾难发生时涌向现场，希望能在报纸上被提及、轻易获得名声，实际上并没有做任何事情去帮助受苦者；还有些人似乎非常想了解别人的不幸。对于专业的同情者和施舍者，不能脱离他们本身来看待其行动——他们实际上是在创造自身的优越感，凌驾于受苦之人和贫苦之人之上的优越感。拉·罗什福柯说过：“从我们朋友的不幸中，我们总是能找到一定程度的满足感。”
- 对悲剧欣赏的辨析：把我们对悲剧的欣赏与这种现象联系在一起是错误的做法——有人说观众感觉自己比台上的人物更圣洁，但这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情况：我们对悲剧的兴趣很大程度上源于自我认知和自我教育（我们知道它只是一出戏，是在利用戏中的情节鞭策自己为生活做好准备）。
- 谦逊
- 谦逊是一种同时具备连接型和分离型的情感，是社会感的组成部分，与精神生活密不可分——如果没有这种情感，人类社会就不可能存在。每当人的个人价值下降、或有意识的自我评价可能要丧失的时候，这种情感就会出现。
- 生理表现：这种情感会强烈地转移到身体中——毛细血管的扩张（充血）表现为脸红：常发生在脸部，但有些人会红遍全身。
- 外在表现：是一种退缩——隔离姿态，伴随着轻微的压抑（实际上是从危险处境中撤离前的预备状态）；两眼低垂和羞羞答答都是逃离式的动作，清楚地表明谦逊是一种分离型的情感。
- 滥用：跟别的情感一样，谦逊也会被滥用——一些人非常容易脸红，以至于他们与他人之间的所有人际关系都会受到这种分离型行为的破坏；当它被这样滥用时，作为一种隔离方法，其价值就变得非常明显。
附录 教育总评
一、家庭教育的功过
- 正面意义：家庭教育在极大程度上帮助并助长了对权力的追求和虚荣心的发展，但家庭确实拥有巨大优势——很难想象还有哪个机构比家庭更适合照料孩子并使其得到合适的教育；特别是在疾病问题上，家庭是保持人类存续的最佳机构。如果父母同时是优秀的教育者，能在孩子刚出现错误时就识别并通过适当的教育与之斗争，那么没有哪个机构比家庭更适于保护健全的人类。
- 现实缺陷：不幸的是，父母既不是优秀的心理学家，也不是良好的导师。当今是各种程度的病态的家庭自我中心主义在家庭教育中扮演主要角色——要求自己家的孩子受到特别的培养、特别的重视，甚至以牺牲别人的孩子为代价；向孩子灌输“必须优于其他任何人”“比其他所有人都好”的错误观念。任何建立在父权观念上的家庭组织都无法摆脱这种思想。
- 权威教育的弊端：父权只在极微弱的程度上建立在人类群落感和社会感的基础上，会诱使个体公开或秘密地抵制社会感。权威教育最大的弊端在于：向孩子提供了一种权力理想，并展示了拥有权力带来的欢愉——于是每个孩子都对支配地位充满贪欲、对权力充满野心、极其虚荣，渴望爬上塔尖、受人尊敬，迟早会要求别人对他顺从和臣服（他曾在环境中看到他人对最有权势的人表现出的那种顺从和臣服）。不可避免的结果是：孩子会对父母以及世上其他人表现出好战的态度。
- 孩子与世界的关系：在盛行的家庭教育下，孩子根本不可能看不见优势地位目标——从喜欢扮演“大人物”的小孩身上可见；某些个体以后的生活记忆清楚表明，他们对待整个世界的态度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他的家人一样；如果这种姿态遭遇挫败，他们往往就会从这个在他们看来很可恶的世界中撤离。
二、母亲的角色与社会感的培养
- 家庭确实也是适合社会感发展的地方，但家庭中往往存在权力追求和权威的影响，社会感只会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
- 孩子最早对爱和温情的倾心与母亲的关系联系在一起——这也许是孩子所能拥有的最重要的体验（意识到另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的存在，学会区分“我”和“你”）。尼采说：“每个人都是从他与自己母亲之间的关系中塑造出他所爱的人的形象。”裴斯泰洛齐指出：母亲是决定孩子将来与世界之间的关系的范本——孩子与母亲之间的关系决定了他以后所有的活动。
- 培养孩子的社会感是母亲的职责；孩子身上发现的怪异人格来自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扭曲的母子关系中通常会发现一定的社会缺陷，以下两种错误最为常见：
- 第一种错误：母亲没有履行她对孩子的职责，孩子没被教育出社会感——会导致一连串令人不愉快的后果，孩子长大后像一个身处敌邦的异乡人；想帮助这样的孩子，除了重新扮演他母亲的角色（他成长中因某种原因缺失了的）之外别无他法——这是使他成为社会人的唯一办法。
- 第二种错误（出现得更频繁）：母亲承担了职责，但以一种夸张的、惹眼的方式承担，以至于社会感根本不可能超越母亲本身转移并投射到他人身上——这种母亲容许孩子将发展起来的社会感完全投放到她本人身上，孩子只对自己的母亲感兴趣、将其他所有人排除在外，缺乏成为称职社会人的基础。
三、其他教育环节与童年印记
- 除了母子关系，还有许多其他重要环节——令孩子感到快乐的托儿所能使孩子顺利找到进入世界的途径。
- 大多数孩子在人生第一年面临着巨大的困难：能与世界和谐相处或觉得世界是个快乐居所的孩子非常少——早期童年印象具有重大的意义（指路牌，指出他在这个世界上必须前进的方向）；许多孩子生来就是病人，体验到的只是痛苦和悲伤；大多数孩子根本没有旨在给他们带来快乐的托儿所——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孩子长大成人后没有成为生活和社会的朋友。
- 教育中的错误的影响：严厉的权威式教育能摧毁孩子生活中可能会拥有的一切快乐；同样，为孩子消除道路上的每一个障碍、使他处于温室之中、“修剪”他——长大成年后他就无法在家庭温室之外更猛烈的环境中生存。
- 总结：我们的社会和文明中的家庭教育并不十分适合培养对他人有着同志般友爱的宝贵的人，反倒是在个体中培养起了大量的虚荣心以及熏心的个人利欲。
四、学校、生活作为教育者的局限
- 学校教育的现状：对孩子发展中出现的错误进行补偿并使情况改善的答案是学校。但细致研究表明，以目前的形式学校教育也不适合完成这项任务——几乎没有哪个老师愿意承认他可以识别孩子身上的人性错误并在现行学校条件下纠正它们（他完全没有做好承担这种任务的准备：向孩子传授课程在其职责范围之内，但对人施加影响他可不敢）；每个班里都有太多的孩子，更不利于完成这项任务。
- 生活的局限：有人也许会提议生活就是这样的机构，但生活也有它特殊的局限性——生活本身并不适合改变人：人类的虚荣心和野心不容许这一点（无论一个人犯了多少错误，他都会把责任怪在其他所有人头上，或觉得自己的处境是不可避免的；很少有人会用自己的头碰生活的壁，也很少有人犯了错误而不再考虑这些错误——前一章对经验滥用的分析证明了这一点）。
- 生活是最糟糕的老师：生活本身不能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这在心理学上是可以理解的——生活面对的是人类“成品”（已有自己的清晰观点、全都冲着权力去的人）；生活没有深思熟虑，不会发出警告，也不会教导，只是不理我们，任由我们毁灭。
五、结论：学校是唯一能带来改变的机构
- 唯一能带来改变的机构还是学校——前提是它不被误用。然而迄今为止，有机会接受学校教育的人将学校变成了满足个人虚荣心、实现野心勃勃计划的工具。
- 对“重建旧式权威”的批判：如今听到应该在学校里重建旧式权威的叫嚣——旧式权威难道取得过有价值的结果吗？一直被发现有害的权威怎么突然就变得有价值起来了？家庭中的境况更好些，权威也只带来了一样东西：普遍的对权威的反叛——凭什么学校里的权威就会有益？
- 真正的权威的来源：任何权威，如果对它的认可不是源自它本身、不是自然出现的，而是被强行加在我们身上，那就不是真正的权威；太多孩子来到学校感觉老师不过只是国家的一个雇员——要将权威强加在孩子身上而不给他们的心理发展带来不幸的后果是不可能的。权威绝对不能建立在强权的基础上——它必须只以社会感为基础。
- 好学校的标准：学校是每个孩子在心理发展过程中都会历经的环境，必须能满足健康的精神发展的要求——只有当一所学校与健康的精神发展的需求相协调的时候，才能称其为好学校、适合社会生活的学校。
全书总论
- 精神的双重根源：本书试图表明，精神源自于一种遗传物质，它既是生理性的，又是心理性的；其发展完全受社会影响的制约——一方面，机体的要求必须得到满足，另一方面，人类社会的要求也必须得到满足；人的精神就是在这种环境下发展的，它的发展就体现在这些条件中。
- 研究范围与内在统一性：本书进一步研究了这种发展，讨论了认知、回忆、情感和思维能力，最后讨论了性格和情感特征——所有这些现象都由不可分割的纽带联系在一起：一方面都服从于社会生活的法则，另一方面又都受到个人对权力和优势地位的追求的影响，所以以一种特别的、个别的、独特的模式呈现出来。
- 性格的形成机制：个体的优越地位目标，经过他的社会感的修正（根据社会感在具体情况中的发展程度），产生了具体的性格特征——这样的性格特征绝不是遗传来的，而是以适合产生于精神发展起源和资源的马赛克模式的方式发展而来，并指向一个目标（这个目标对每个人来说都或多或少地始终存在）。
- 性格特征的指示器价值：性格特征和情感是了解人类的极有价值的指示器（许多已在某种程度上讨论过，还有许多被忽略了）。每个人身上都存在一定程度的野心和虚荣心（取决于个体对权力的追求）——在这种表达方式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个体对权力的追求及其活动方式。
- 野心与虚荣的危害：野心和虚荣心的过分发展会阻碍个体的有序发展，社会感的发展也因此要么受到阻碍，要么完全不可能获得发展——这两种特征带来的干扰性影响，不仅抑制社会感的发展，而且会导致渴求权力的个体走向毁灭。
- 研究的目的与意义：精神发展的这种规律不容否认——对任何想要有意识地、公开地安排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任由自己成为模糊的、神秘倾向的牺牲品的人来说，它都是一个重要的指示器。这些研究是就人性科学所做的实验，它是无法传授、无法受教的；对人性的理解对每个人而言都绝对必要，对这门科学进行研究，是人类最重要的活动。
全书结构
| 层级 | 内容 |
| 第一部分 人的行为 | 第一章 精神 第二章 精神生活的社会层面 第三章 儿童和社会 第四章 我们生活的世界 第五章 自卑感与力求获得认可 第六章 为生活所做的准备 第七章 性别 第八章 家庭格局 |
| 第二部分 性格的科学 | 第九章 总论 第十章 攻击型性格特征（虚荣与野心、妒恨、嫉妒、贪婪、仇恨） 第十一章 非攻击型性格特征（隐遁、焦虑、怯懦、未被驯化的本能） 第十二章 性格的其他表现（开朗、思维过程、学童般不成熟、迂腐、顺从、专横、情绪气质、厄运、宗教狂热） 第十三章 情感与情绪（分离型：愤怒、悲伤、情感滥用、厌恶、恐惧焦虑；连接型：快乐、同情、谦逊） |
| 附录 | 教育总评（家庭教育、母亲角色、学校教育） |
| 结论 | 全书总论（精神的根源、性格形成机制、研究意义） |
社会感（衡量人性与性格的唯一普遍标准）与对权力和优越地位的追求（一切错误性格发展的根源）——所有性格特征与情感，都是这两股力量在个体独特生活模式下动态博弈的产物。
